王义看了一眼满目皆是忧虑与惶恐的苏慧兰,轻声道:“阿姨,程锋离开家之前,跟你们说过什么吗?!”
苏慧兰做苦思冥想状,片刻后回答道:“他走之前,匆匆跟家里说要出去赚钱、去找你,欢喜得很,说能挣大钱给我们治病、养家。可这一走,音信全无,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 我这心里,日夜慌得厉害。”
她语速极慢,每说一句都要微微喘息,眼眶却一点点泛红,藏不住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半生清贫疾苦,半生病痛缠身,她早已熬过无数风霜磨难,再无无半分奢求,唯一的念想,便是独子程锋平安顺遂。
人间万般苦可忍,唯独儿女安危,是父母一生羁绊。
看着眼前这位不过四十余岁,却早已苍老憔悴,如同风烛残年般的妇人,王义只感觉喉间微微发哽,心底的愧疚与沉重愈发浓烈。
他看着苏慧兰孱弱不堪的身子,常年受损、而没有得到持续治疗的心心肺,深知其情绪经不起半点剧烈 起伏。
若是如实告知程锋境外失联,甚至已经可能遭遇不测,骤然的惊吓与绝望,定会使苏慧兰本就危重的病情加速恶化。
一念及此,王义压下心底万般焦灼与沉重,刻意放缓语气,轻声开口道:“阿姨,您千万别胡思乱想,更别焦虑担心。程锋三天前通过微信给我转了三万块钱,留言说他临时有事,短期内不能回家,特意托我代为照看你们二老,并让我在县城找家医院给阿姨治病。我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他,才想着连夜赶来问下情况,顺便带阿姨去看病!”
这话一出,程守山瞬间满脸震惊,下意识开口追问:“王义,你说什么?小锋给你转了三万块?那他既然有钱有闲联系外人,为何偏偏不跟我们夫妻二人联系半句?”
苏慧兰也连忙附和,眼底满是疑惑:“是啊,他手机微信、家里电话都畅通,明明可以联系我们,怎么会一声不吭,反而让你跑这么远的路,来照顾我们?”
王义深知山村网络通畅,家中设备齐全,不存在失联受阻的情况。若是无法给出合理说辞,只会让二老愈发猜忌担忧。他略微思索,语气笃定柔和,缓缓解释:“叔叔阿姨,我想程锋是心疼你们。你们一辈子节俭惯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怕你们知道后舍不得花销、依旧委屈自己,所以才特意托付我代为照看。他是一片孝心,只是不善言说。”
父母节俭皆为子,儿女奔波皆为家。
这番温和的解释,恰好抚平了程守山与苏慧兰心中的疑虑与不安。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眼底的惶恐消散大半,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连日积压的焦虑与忧愁,终于稍稍消解。
后续一番温声闲谈宽慰,二老心中大石暂落,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在王义的安抚下,程守山与苏慧兰渐渐安心,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山村彻底归于沉寂。
程守山夫妇贴心周到,将王义安置在了程锋独居的小房间。
深山夏夜,昼夜温差极大。白日尚有余热蒸腾,入夜之后山风穿谷而过,裹挟着山林的微凉湿气,透着丝丝入骨的凉。
这间卧房是典型的山村小卧室,狭小简陋,陈设极简。
床边摆着一张老旧书桌,桌面坑洼不平,布满划痕,是程锋年少读书、日常休憩的方寸之地。
整间屋子最为显眼的物件,便是房顶正中央悬挂的一台老式铁质吊扇。
山风顺着窗缝徐徐灌入,吊扇在不断转动下发出呜呜风声,虽然驱散了些许闷热,却吹不散王义心底沉甸甸的忧虑。
这时王义手中拿出了一根半黑半白的长发,这是他在苏慧兰床上悄悄捡拾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