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声急促沉重、断断续续,带着久病缠身的虚弱与无力,一声声撞在人心上,听得人满心酸涩。
人间多疾苦,命运最无常,平凡人家的安稳,从来都是拼尽全力换来的侥幸。
王义闻声心头微沉,不用多想便已知晓,这东屋之内咳嗽不止的,正是程锋的母亲,苏慧兰。
这亦是一位被命运反复磋磨、半生坎坷、命途多舛的苦命女子。
苏慧兰原本也是勤恳能干、手脚麻利的山村妇人,一生安分守己、勤俭持家,从未做过半分错事,可命运从不善待善人。数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无情夺走了她左腿的健全,为保命只能截肢求生。
自此之后,她便落下终身残疾,再无法站立行走、劳作务农,日常起居、出入行走,尽数依靠一根老旧的木质拐杖支撑。命运最是无情,一朝意外,便是半生残缺、半生桎梏。
昏暗狭小的卧房内,灯光微弱黯淡。透过半开的房门,王义隐约看到一道单薄孱弱的身影,正扶着床头缓缓坐起,手中紧紧攥着斑驳老旧的木拐,身形摇晃、步履维艰。
常年病痛缠身、行动不便、心绪郁结,让苏慧兰的身子愈发孱弱亏虚,面色常年苍白憔悴,不见半点血色。
半生清贫、半生残疾,病痛与贫苦缠绕半生,她的人生,自始至终都被苦难层层裹挟,从未有过片刻安稳顺遂。
善人未必得善报,平凡人的苦难,从来都悄无声息。
程守山听见妻子剧烈的咳嗽,脸色愈发焦急,一边下意识起身想要照看,一边对着王义勉强解释,语气满是无奈与酸楚:“你阿姨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咳喘,夜里尤其严重……这几天没听到小锋的消息,她心里也日夜惦记,怕是又熬得没睡安稳。”
看着这对饱经风霜、受尽磋磨的夫妇,再想起至今失联、身陷未知险境的程锋,王义心底的沉重与担忧,愈发浓烈。
他更加坚定了催动血源溯影术的念头,无论前路如何、真相如何,他今日必须查清程锋的生死处境,破开所有迷雾。
“是王义来了吗?!你过来下,我有话想要问你!”
随着东屋卧房里传来苏慧兰沙哑绵软,带着久病难愈的虚弱声音,王义马上从小马扎上起身,向着东屋走去。
程守山紧跟着王义起身,面露无奈与心疼,低声叹道:“你阿姨总说最近心神不宁,总担心家里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人心藏预感,祸福皆有兆。
王义迈步穿过简陋的木门,走入东侧卧房。
屋内空间狭小逼仄,陈设简陋至极,只有一张老旧木床、一张掉漆木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味与常年久病的沉郁气息。
昏黄灯光落在苏慧兰单薄的身上,她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破旧的被褥,一只手死死握着拐杖撑住床沿,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涩开裂,方才剧烈的咳嗽让她胸口依旧微微起伏,气息紊乱。
不等王义开口安抚,苏慧兰便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压下喉间翻涌的痒意,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王义,小锋他什么事都愿意跟你说……你老实告诉阿姨,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世间最苦是双亲心,半生风雨皆为子,哪怕身遭千般苦,唯愿儿女岁岁安。
看着苏慧兰满是担忧的双眼,王义心中陡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