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市已经浸在溽热里,天刚亮透,日头就爬过了屋脊,把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山南药铺的门板卸得早,穿堂风卷着巷子里的槐花香钻进来,混着满室药草的清苦,倒也压下去几分暑气。
自打高槿之回来,药铺里的重活累活便尽数落回了他肩上。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扫院、翻晒棚子里的药材,金银花要摊得薄,薄荷得趁晨露未散时收,陈皮要趁着日头最烈的正午翻三遍,桩桩件件他都亲力亲为,半点不让许兮若沾手。从前他也勤快,却总带着几分从容,这阵子却像是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忙完铺子里的活,就扎进厨房熬绿豆汤、蒸山药糕,变着法子往许兮若跟前递。
许兮若表面依旧淡淡的,碾药、抓药、记账,有条不紊,对他递过来的吃食不推拒,也不多说软话。她气的从来不是他去帮忙,是他那句“怕你多想”——在他眼里,她竟成了那个不明事理、会拦着他救人报恩的人。这份不被信任的委屈,比他迟归几日更磨人。
顺顺瞧着两人之间绷着的那点微妙气氛,干活时都比往常更安静,只悄悄把重活都揽到自己这边,尽量不给两人添乱。午后客人少,高槿之蹲在廊下切白芍,刀刃落在桑木板上,笃笃声响得均匀。他切一阵,就抬眼往柜台里瞟一眼,见许兮若低头翻着药账,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侧脸安安静静的,心里就又软又涩。
“兮若,”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下午我去趟巷口,买点新鲜的莲蓬回来,晚上给你熬莲子羹。”
许兮若头也没抬:“不用麻烦,天热,吃不下甜的。”
“不甜,少放冰糖,清心火。”高槿之自顾自说着,又补了一句,“顺顺看着铺子就行,我去去就回。顺道……去思筝姐家看看向杰,他这几天该拆线了,我过去瞧瞧恢复得怎么样。”
他刻意说得坦然,目光落在许兮若脸上,等着她的反应。许兮若笔尖顿了顿,翻过一页账本,淡淡“嗯”了一声:“去吧,带点三七粉过去,化瘀的,恢复得快。”
高槿之心里一松,连忙应下。他知道,她这是松口了,不再计较他瞒着她的事,只是那点别扭还没散。
从那天起,高槿之便养成了习惯,每日傍晚收了铺面,把账理清、药材归置妥当,就提着一小包对症的药材,往龚思筝家去。向杰伤在肋骨和胳膊,动弹不得,整日躺在床上养着,正闷得发慌。高槿之去了,要么搬个小马扎坐在床边,陪他下两盘象棋;要么就靠着窗台,跟他聊些从前跑运输的旧事,聊铜岭的矿道,聊马叔年轻时跑车的趣事,日子倒也不那么难捱。
向杰是个爽直性子,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有难处都肯搭把手。他醒过来知道是高槿之跑前跑后帮着张罗,心里早就过意不去,偏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嘴上谢了又谢。高槿之总摆摆手,说当年马叔帮过他的大忙,这点事不算什么。
这天傍晚,天阴着,风里带着点雨意,比往常凉快些。高槿之拎着一小包晒干的骨碎补过去,进门就见向杰靠在床头,正盯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
“怎么自己摆上了?”高槿之把药放在桌边,拉过马扎坐下,“我陪你杀两盘。”
“正等着你呢。”向杰笑了笑,左手挪动棋子——右胳膊还吊着,使不上劲,“这几天躺得我骨头都快锈了,也就等你来能解解闷。”
两人落子很快,棋盘上楚河汉界厮杀得热闹。高槿之棋风稳,步步为营;向杰性子急,爱走险招,几盘下来,互有胜负。下到第三盘中场,向杰捏着棋子忽然停了手,抬头看向高槿之,随口问道:“对了槿之,我听思筝说,你跟兮若原定上个月就该领证了?这都拖到六月了,日子定了没有?到时候可得请我喝杯喜酒。”
高槿之落子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捏着“马”,悬在半空片刻,才笑着打了个哈哈:“不急不急,药铺这阵子忙,等过段时间闲下来再说。反正人都在这儿,早一天晚一天不碍事。”
“那哪能一样。”向杰皱了皱眉,把棋子放回棋盒,“人家姑娘清清白白跟着你,守着药铺等你,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拖着。我听思筝说,前阵子为了我的事,你俩还闹了点别扭?”
高槿之挠了挠头,脸上有点挂不住:“哪能啊,就是一点小事,说开就好了。你别多想,好好养你的伤,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说着就岔开话题,说起陈老中医新调的丸药效果,说起马叔最近能自己下地走两步了。向杰顺着他的话接了几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跟龚思筝夫妻多年,她心里藏着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日龚思筝夜里总叹气,说拖累了高槿之,耽误了人家的婚事,还说许姑娘心里指不定怎么怨呢。
向杰心里不是滋味。当年他和高槿之也算有过交情,虽不算过命的兄弟,却也一起喝过酒、吃过饭、高槿之车坏了两人还在雪地里修过车。后来龚思筝和高槿之那点不清不楚的过往,他不是不知道,也曾心里膈应过,闹过几场别扭。可时过境迁,大家都各自稳定了,他也清楚高槿之的为人,重情义、有担当,绝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这回他出事,高槿之二话不说就留下来帮忙,跑医院、找大夫、垫付医药费,连句怨言都没有。反倒因为这事,耽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还让小两口闹了矛盾。向杰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总想着得做点什么,当面跟许姑娘道个谢,也解释清楚,别让人家心里存着疙瘩。
等高槿之走后,向杰把龚思筝叫到床边,跟她商量:“思筝,我想请槿之和兮若来家里吃顿饭。”
龚思筝正给他擦胳膊,闻言手一顿:“吃饭?你伤还没好利索呢,折腾什么。”
“就在家里做,又不用出门,折腾什么。”向杰语气很坚持,“你看啊,这阵子槿之帮了咱们多大的忙,跑前跑后,连自己领证的事都耽误了。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再说,兮若那边,咱们也得当面跟人道个谢、说句抱歉。人家兮若通情达理,没闹没吵,可咱们不能不懂事。咱们请人家吃顿家常饭,把话说开,也省得人家心里有芥蒂。”
龚思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过,就是怕唐突了兮若。毕竟……当年那些事,挺尴尬的。我们俩这么多年没来往,突然请人吃饭,怕她多想。”
“多想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向杰拍了拍床边,“当年的事早就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成熟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槿之帮咱们是情分,咱们道谢是本分。就做几个家常菜,不用多隆重,就是一点心意。你想想,咱们四个,有多少年没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龚思筝想了想,确实是。自打当年那些流言蜚语散了之后,她和向杰搬了家,和高槿之便断了来往,算起来,快五年了。这一回因为马叔、因为车祸重新遇上,高槿之不计前嫌伸手帮忙,她心里一直感激,也一直愧疚。
“行,那我明天去买菜。”龚思筝点了点头,“就做几个你们以前爱吃的,再炖个汤,给你补补,也给槿之他们去去暑。”
第二天傍晚,高槿之照常过去送药,刚进门,向杰就跟他提了吃饭的事。
“槿之,跟你商量个事。”向杰靠在床头,语气诚恳,“这阵子多亏了你跑前跑后,我和思筝心里都记着。我想着,这周末请你和兮若来家里吃顿便饭,没别的意思,就是当面跟你们道个谢。咱们四个也有年头没坐一块儿了,趁我这伤好些了,凑一起说说话。”
高槿之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嗨,多大点事,还吃什么饭。你好好养伤就行,不用这么客气。等你彻底好了,能下地走动了再说。”
“那有什么关系,又不用我忙活,思筝做饭。”向杰不依,“就在家里,又不是外头馆子,就是家常便饭。你跟兮若说一声,就说我向杰诚心请你们,务必来一趟。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高槿之还想推辞,向杰脸一板:“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还是怕兮若不愿意来?要是她觉得不方便,我让思筝亲自去请。”
“不是不是,”高槿之连忙解释,“就是怕你累着,你这肋骨还没长好呢。”
“我躺着就行,累不着。”向杰笑了,“就这么定了,周六傍晚,我让思筝多做两个菜。你回去跟兮若好好说,啊。”
高槿之拗不过他,只能应下,心里却有点打鼓。他不知道许兮若愿不愿意去,毕竟龚思筝这个人,横在他们中间不是一天两天了。虽说许兮若嘴上没说过什么,可他知道,当年那些事,她心里不是没有痕迹的。
回药铺的路上,高槿之走得慢悠悠的,一路都在琢磨该怎么开口。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推开药铺门的时候,许兮若正坐在柜台后,就着煤油灯的光包药,一个个纸包码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许兮若头也没抬,“杰哥怎么样了?”
“挺好的,拆线了,恢复得不错。”高槿之走过去,靠在柜台边,斟酌着开口,“兮若,跟你说个事。向杰他……想请咱们周六去他家吃顿饭。”
许兮若包药的手停了下来,抬起眼看他:“请吃饭?为什么?”
“就是说谢谢咱们这段时间帮忙。”高槿之摸了摸鼻子,“他说心里过意不去,耽误咱们领证了,想当面跟你道个歉。还说咱们四个好多年没坐一块儿了,凑一起吃顿家常便饭。我本来推了,说等他好利索再说,他不依,非要请。”
许兮若沉默了片刻,把最后一个药包扎好,码进竹篮里。她指尖轻轻拂过纸包上的药名,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说完全不介意龚思筝,是假的。哪个女人听见未婚夫和旧识孤男寡女在外奔波一个月,心里能毫无波澜?可她也清楚,高槿之是为了报恩,向杰出事,伸手帮忙是人之常情。
这些天高槿之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事事报备,处处迁就,笨拙又认真地弥补着。她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剩的那点别扭,不过是等着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坦诚。
“去吧。”许兮若抬起头,语气很平静,“人家诚心诚意请,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小气了。就是家常便饭,也没什么。周六我早点收铺,跟你一起过去。”
高槿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来:“哎,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少来这套。”许兮若白了他一眼,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去可以,但是得说清楚,吃完饭就回来,不许多待。还有,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再敢瞒着我关机,就不是晾你几天这么简单了。”
“不敢了不敢了,”高槿之连忙摆手,笑得眉眼都舒展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第一个跟你说,绝不再瞒你。”
周六这天,天公作美,下了点零星小雨,暑气散了大半,风里带着湿润的草木香。许兮若特意换了件月白色的布衫,头发松松挽着,别了支素银簪子,看着清爽又温婉。她从药铺里挑了几样成色好的药材,补血的阿胶、养气的党参,还有一小罐磨好的三七粉,用纸包好,系上红绳,当作登门的礼。
高槿之看着她收拾,站在一边笑:“就去吃顿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人家请吃饭是心意,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许兮若把东西递给他,“杰哥养伤正需要这些,比带别的实用。”
两人并肩往龚思筝家走,巷子不宽,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路上没怎么说话,可脚步却很同步,不像前几日那样隔着淡淡的距离。
龚思筝家住在巷尾的小院里,矮矮的院墙,爬着几株牵牛花,紫蓝色的小喇叭开得正好。门虚掩着,高槿之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龚思筝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拉开,龚思筝系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笑意:“快进来快进来,雨刚停,路滑吧?”
“还好,不远。”许兮若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点药材,给向大哥养身子用,都是常用的,泡水炖汤都可以。”
“哎呀,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龚思筝连忙接过来,侧身让他们进屋,“快坐,向杰在屋里等着呢。菜马上就好,稍等一会儿。”
堂屋里,向杰已经挪到了椅子上坐着,右胳膊还吊着,见他们进来,连忙撑着桌子想站起来。高槿之几步走过去按住他:“别起来别起来,你坐着就行。”
“没事,坐久了也得活动活动。”向杰笑着招呼,“兮若,好久不见。这些年,还好吧?”
“挺好的,杰哥。”许兮若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胳膊上,“恢复得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就是使不上劲。”向杰叹了口气,“这次真是多亏了槿之,也多亏你通情达理,让他留下来帮了这么久的忙。我听思筝说,耽误你们领证了,我这心里啊,真是过意不去。”
“杰哥言重了。”许兮若语气平和,“槿之说当年马叔帮过他的大忙,做人不能忘本。朋友有难处,搭把手是应该的。就是他这人死脑筋,有事不知道说一声,自己闷头扛着,倒让我误会了几天。”
她说着,侧头看了高槿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嗔怪,却没有怨气。高槿之摸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龚思筝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话,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兮若,这事都怪我。是我没考虑周全,急着找槿之帮忙,没顾及到你的感受。还让他瞒着你,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个不是。”
她说着就要放下菜盘子鞠躬,许兮若连忙站起来扶住她:“思筝姐,别这样。真的没事,都说开了就好了。当年你杰哥和也帮过槿之和我不少,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家常口味:炖得软烂的排骨冬瓜汤,清炒丝瓜,番茄炒蛋,还有一盘卤牛肉,一碟凉拌黄瓜,简简单单,却透着诚意。龚思筝又拿出一小壶米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没什么好酒,就是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低,尝尝鲜。”龚思筝举起杯子,“槿之,兮若,这杯我敬你们。谢谢你们这阵子的帮忙,大恩不言谢,以后你们但凡有难处,只要开口,我和向杰绝不含糊。”
向杰也举起杯子,左手端着,语气诚恳:“我也不多说客套话了,都在酒里。以前的恩恩怨怨,过去就过去了,往后大家还是朋友。槿之,兮若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负人家。领证的日子赶紧定下来,到时候我和思筝,必定去喝你们的喜酒。”
高槿之端起酒杯,看了身边的许兮若一眼,眼神郑重:“放心吧杰哥,不会的。”
四人碰了杯,米酒清甜,入口绵柔。一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便松快了不少。向杰说起当年高槿之跑长途车坏了给他打电话求救的事,说有一回冬天在山里抛锚,给他打电话求救,刚好他通讯公司这边放假,他没多想拿着工具就去了,结果两人冻得缩在驾驶室里,啃着硬邦邦的干粮,还开玩笑说要是冻僵了,就把车上的棉被点了取暖。高槿之也笑,说那时候年轻,胆子大,什么苦都能吃。
龚思筝偶尔插两句话,说起当年在车队的趣事,说起谁谁谁最会偷懒,谁谁谁做饭最好吃。许兮若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她能看出来,龚思筝和向杰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那些过往的暧昧与尴尬,在时光和烟火气里,早就淡了。
吃到一半,向杰忽然想起什么,对高槿之说:“对了槿之,马叔那边,你也别太挂心。等我再好利索点,我就过去替你照看几天。当年马叔也帮过我,我总不能光受恩不报恩。你就安心跟兮若把婚事办了,好好经营药铺,别再两头跑了。”
“是啊,”龚思筝接话,“马叔那边我每天都过去照看,做饭熬药都没问题。你俩就踏踏实实的,别再为我们的事分心了。”
高槿之点点头:“行,等你彻底好了再说。马叔那边目前稳定,丸药按时吃着,定期复诊就行,也不用太费心。”
许兮若看着高槿之,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她知道,高槿之的重情义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朋友如此,对她只会更甚。从前她总觉得他话少,心事藏得深,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他的心意从来不在嘴上,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在每一次危难时的担当里。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夜空洗得透亮,能看见稀疏的星星。高槿之帮着收拾了桌子,又叮嘱了向杰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才和许兮若告辞离开。
走在回去的巷子里,晚风清凉,吹得人心里敞亮。高槿之沉默了一路,快到药铺的时候,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兮若。
“兮若,”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以前是我不好,总觉得什么事自己扛着就行,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不管大事小事,我都跟你商量,再也不瞒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
许兮若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深邃,眼神真诚。她弯了弯唇角:“知道就好。其实我从来不是气你去帮忙,是气你不信我,觉得我会拦着你,会跟你闹。高槿之,我既然选择跟你守着这间药铺,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重情义,有担当,这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
高槿之心里一热,伸手想握住她的手,伸到一半又有点拘谨,顿了顿,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微凉,软软的,握在掌心很踏实。
“领证的事,”他低声问,“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许兮若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嘴角带着笑意:“等下月初吧,等向大哥再好些,马叔那边也稳定了,咱们挑个好日子。”
“好。”高槿之重重应了一声,心里像是被填满了,暖烘烘的。
两人慢慢走回药铺,推开院门,枣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满院都是淡淡的药香。廊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下来,照着石阶上的点点水痕。
高槿之站在院子里,看着许兮若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这药香满院,还有身边这个人,就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归处。那些波折与误会,就像这场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过之后,风更清,天更亮,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