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向杰家那顿家常便饭过后,山南药铺里横亘了月余的别扭,便如夏日阵雨过后的薄雾,风一吹就散得干净。天刚蒙蒙亮,高槿之照旧起身挑水扫院,翻晒棚架上的药材,只是动作里没了从前的焦灼仓促,多了几分沉实的轻快。金银花摊得匀薄,薄荷带着晨露收进竹匾,陈皮在正午日头下翻得仔细,桩桩件件依旧亲力亲为,却不再是带着赔罪意味的讨好,只是寻常日子里的安稳本分。
许兮若也卸下了周身的冷淡,碾药、抓药、记账之余,会在他满头大汗时递上一碗温凉的绿豆汤,会在他蹲在廊下切白芍时,悄悄把切好的蜜枣推到他手边。顺顺瞧着两人和好,干活也放开了手脚,时常一边碾药一边哼着不成调的乡谣,药铺里终日浸着清苦的药香,混着巷口飘来的槐花甜气,日子过得鲜活又熨帖。
领证的日子最终定在了下月初六,是巷口算命的陈老先生帮着挑的,宜嫁娶、宜订盟,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算下来还有小半月,高槿之闲下来就盘算,要去城里扯两身新布料,给许兮若做件月白色的素纹旗袍,自己做件藏青中山装,再去光明照相馆拍张端正的合照。许兮若嘴上嗔他“铺张浪费,旧衣裳也能领证”,夜里却就着煤油灯,翻出了母亲留下的一对珍珠耳坠,对着镜子比了又比,指尖抚过温润的珠面,心里甜丝丝的。
这天午后,日头偏西,铺子里没什么客人。高槿之蹲在廊下修卡住的药碾子,顺顺趴在柜台上描红练字,许兮若拿着账册,一笔一笔核对当月的进账。穿堂风卷着院外枣花的细碎香气吹进来,掀得账册纸页轻轻翻动,满室都是安静的暖意。
“兮若,”高槿之擦了擦手上的锈迹,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明天我去城里进药材,顺道去照相馆问问档期。咱们提前把证件照拍了,省得临了赶不及。”
许兮若笔尖顿了顿,抬眼横他一下,耳尖却悄悄泛红:“急什么,还有半个月呢。”
“早点备好,心里踏实。”高槿之笑,露出点少见的憨态,“我问过陈婶了,光明照相馆的师傅手艺最好,拍出来人精神。”
许兮若没再反驳,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拨算盘,指尖却微微发颤。顺顺趴在柜台上偷瞄,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她抬手敲了敲脑门,连忙捂住嘴,低头假装认真写字。
就在这时,巷口杂货店的王婶急匆匆跑过来,扒着药铺的门框喊:“高大夫!高槿之!快着点!巷口电话亭有你的长途电话!听着是个女的,哭哭啼啼的,说家里出大事了,让你赶紧接!”
院里的三个人都是一愣。高槿之心里先咯噔一下——他和家里来往素来淡薄。母亲早逝后,外祖家留下的高氏产业由父亲苏崇岳打理,后来父亲续弦娶了赵姨,他与继母性情不合,成年后便索性离开家,到南市开了这间山南药铺,除了年节寄点东西,平日里几乎不通电话。此刻突然来电话,还带着哭腔,想来不是小事。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来了!”
许兮若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放下账册站起身:“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你在铺子里看着,我接完就回来。”高槿之撂下话,跟着王婶快步往巷口走。
电话亭的听筒握在手里带着夏日的潮热,那头刚接通,就传来赵姨带着哭腔的声音,慌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槿之啊……你快回来吧!家里出事了!你爸他……你爸出车祸住院了!”
高槿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耳边瞬间嗡鸣起来,握着听筒的指节猛地收紧,泛出青白:“你说什么?我爸怎么会出车祸?现在怎么样?在哪个医院?”
“是公司的事……”赵姨抽抽搭搭地说,“下属城东的建筑项目出了纰漏,包工头偷工减料,脚手架塌了砸伤了人,工人家属堵着公司闹。你爸上午正在开董事会,一听就急了,非要亲自过去安抚,路上车速快,和一辆货车撞了……现在在市第一医院,刚从抢救室推出来,医生说颅内有出血,肋骨断了两根,还没脱离危险,要观察七十二小时……公司里也乱成一锅粥,董事们都等着拿主意,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没了主心骨,只能找你了……”
后面的话,高槿之听得有些模糊。他和父亲虽算不上亲近,甚至因为家业和婚事闹过别扭,可血脉相连的牵挂从来没断过。一听见“没脱离危险”几个字,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他强压着喉间的发紧,沉声问清了病房号和具体情况,又叮嘱赵姨先听医生的,别乱了分寸,他马上赶过去,这才挂了电话。
从电话亭走出来,日头明晃晃地晒在身上,他却觉得手脚发凉,脚步都有些发飘。刚拐进巷子,就看见许兮若站在药铺门口等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她迎上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发白的脸色。
高槿之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兮若,我爸出车祸了,颅内出血,还没脱离危险,在市第一医院。我得立刻赶过去。”
许兮若心里一沉,指尖微微发凉,却很快镇定下来:“别慌,我们一起去。先把药铺的事安排好。”
她转头对愣在一旁的顺顺说:“顺顺,你去请巷口的陈婶过来一趟,就说我们家中有急事要去市里,想请她帮忙照看几日铺子。再拿纸笔过来,我写张停业告示。”
顺顺连忙应了,撒腿就往巷口跑。
高槿之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他原本还在发愁药铺没人照看,怕耽误了老主顾抓药,她却已经想在了前头。
“委屈你了,”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本来好好的日子,领证的事都定了,又出这种事……”
“说什么傻话。”许兮若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治病救人是头等大事,领证什么时候都能领,不急这几天。你别胡思乱想,先顾着叔叔的身体。”
不多时,陈婶跟着顺顺过来了。许兮若把写好的告示递给高槿之贴在门板上,写着“家中有事,暂停营业七日,急病可往西街同德堂,或留言至巷口陈婶家”,又把药铺的钥匙交给陈婶,仔细叮嘱:每日午时记得翻一遍棚子里的陈皮和枸杞,别让潮气浸了;院子里的金银花要按时浇水;常用药材都在左边的药柜里,若是有老主顾实在急着抓药,就按柜上的价称,账记在小本子上就行。
陈婶是个忠厚人,连连摆手让他们放心:“你们只管去,铺子里有我呢,保证给你们看好了。家里老人要紧,别耽搁。”
交代妥当,高槿之回里屋收拾了两人的换洗衣物,又按许兮若的吩咐,包了些三七、当归、阿胶之类的补养药材。顺顺也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跑过来,仰着脸说:“哥,嫂子,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里跑前跑后总得有人搭把手,取药、买东西我都行!”
高槿之本想让顺顺留下帮陈婶,可转念一想,陈婶年纪大了,夜里守铺不安全,医院里确实需要个跑腿的人。许兮若也点头:“让顺顺跟着吧,多个人多份力。”
三人锁好药铺的门,托陈婶照看着,便匆匆往长途汽车站赶。夏日的午后日头正烈,柏油路被晒得发软,高槿之走得飞快,心里像烧着一团火。许兮若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下,怕他走得急摔着。
坐上去临市的长途汽车,车厢里闷热嘈杂,高槿之靠窗坐着,眉头紧锁,一路沉默。窗外的稻田和村落飞速向后退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公司项目的烂摊子,一会儿又想起和许兮若定好的领证日子,心里又急又闷。
许兮若坐在他身边,没多说劝慰的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攥得发白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稳,一点点把暖意递过去。高槿之转头看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又坚定。他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一路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傍晚时分,三人终于赶到了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赵姨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是公司的副总老周和秘书。
赵姨一看见高槿之,立刻站起来迎上去,声音带着哭腔:“槿之,你可算来了!你爸他还在里面呢,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今晚了……”
高槿之扶住她,沉声问:“医生怎么说?出血点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就是还昏迷着。”旁边的周副总连忙上前,递过一份项目报告,“高先生,我是公司的周明。这次出事的是城东的安居项目,包工头私自换了脚手架的材料,验收的时候蒙混过关,今天上午工人上工的时候塌了,砸伤了三个人。两个轻伤,一个左腿骨折,都在这家医院。家属情绪很激动,堵着公司要说法,苏总就是急着赶过去安抚,才出的事。”
高槿之接过报告快速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他早就提醒过父亲,公司里有些老资历的人手脚不干净,工程上不能松,父亲总说都是跟着外祖打天下的老人,不好太苛刻。如今果然出了大乱子。
“家属那边安排好了吗?”他压着怒气问。
“医药费都垫付了,也安排了护工,就是赔偿的事没谈拢。”周副总苦笑,“公司现在群龙无首,董事们各有各的想法,都等着您拿主意。”
“先稳住家属,医药费、营养费都按最高标准给,别亏待了工人。”高槿之沉声道,“公司的事先放一放,等我爸醒了再说。你先回去,告诉董事们,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副总连忙应下,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秘书先走了。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里的灯泛着冷白的光,空调风一吹,带着森森的凉意。赵姨熬了一天,身子撑不住,高槿之让顺顺送她去附近的旅馆休息,自己则坐在长椅上,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一动也不动。
许兮若陪着他坐下,把带来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吃点东西吧,顺顺买了包子和粥。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这么熬着不行。”
“我吃不下。”高槿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从小就觉得父亲不疼他,只知道忙生意,母亲去世后没多久就娶了赵姨,家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父子之间的羁绊,从来不是靠朝夕相处维系的。他怕,怕父亲就这么醒不过来,怕那些没说出口的和解,再也没有机会。
许兮若没再劝,就安安静静陪着他。夜里的走廊很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她靠在墙边,眯一会儿醒一会儿,视线始终落在高槿之身上。后半夜的时候,高槿之熬得实在撑不住,头一点一点的,她就悄悄挪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尽量让他睡得舒服点。
第二天上午,医生出来通报,说颅内出血止住了,各项体征都在平稳,只是还没醒,再观察一天就能转普通病房。高槿之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这才觉得浑身酸痛,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你看,叔叔没事的。”许兮若递给他一杯温水,“我和顺顺在附近找了个带厨房的小院子,租了一间房。你在这儿守着,我过去做点吃的,炖点汤过来。你这一天一夜没好好进食,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辛苦你了。”高槿之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又疼又暖。
“跟我客气什么。”许兮若笑了笑,拎着菜篮子,带着顺顺出去了。
她们租的小院离医院不远,老房子,厨房虽小却干净。许兮若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排骨、山药和枸杞,又买了小米和南瓜,回去先炖上山药排骨汤,又熬了小米南瓜粥。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了一屋子。顺顺蹲在灶边烧火,忍不住说:“嫂子,你炖的汤真好闻。我哥喝了,肯定就不难受了。”
许兮若搅了搅汤,轻声道:“他心里装着事,吃不下东西,喝点汤能补补力气。”
她心里也不是没有失落。眼看着领证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人刚解开心结,日子正要往甜里过,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可她更清楚,高槿之此刻有多难。他性子要强,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她能做的,就是守在他身边,替他顾好身后的琐事,让他不用分心。
傍晚时分,许兮若提着保温桶来到医院。汤还冒着热气,她给高槿之盛了一碗,又给刚过来的赵姨盛了一碗。赵姨接过汤碗,看着许兮若忙前忙后,心里很是感慨。她之前听苏崇岳提过这个未来儿媳,只当是许家宠得啥也不会的千金,没想到遇事这么沉稳妥帖,半点不慌乱。
“兮若,真是委屈你了。”赵姨叹了口气,“本来你们都要领证了,偏偏赶上这事……都怪我们,拖累你们了。”
“赵姨别这么说。”许兮若淡淡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叔叔平安最重要,别的都不急。您也快喝点汤,这几天您也熬坏了。”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就在医院和小院之间来回奔波。高槿之白天守在病房外,时不时要接公司的电话,处理项目的善后、安抚工人家属,还要和医生沟通病情,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晚上,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病房门口,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不肯去旅馆睡,生怕半夜有情况。
许兮若每天雷打不动送三顿饭,早上是清粥小菜,中午是补养的肉汤,晚上是清淡的面片汤,顿顿不重样。每次来,她都会带块干净的毛巾,给高槿之擦把脸,把他皱巴巴的衣服理平整。有时候高槿之忙得忘了吃饭,她就提着保温桶在旁边等,等他忙完了,看着他把汤喝干净才肯走。
顺顺便成了两人的腿,跑前跑后取化验单、买日用品、给受伤的工人送水果,小伙子腿脚麻利,嘴又甜,医院的护士医生都喜欢他。
这天下午,高槿之去楼下看望受伤的工人,和家属当面谈了赔偿方案,承诺除了医药费,还会给一笔误工费和营养费,等工人出院了,要是愿意,还能安排去公司做些轻省的活。家属本以为公司会推诿,见他态度诚恳,安排得又周到,心里的气也消了,连连道谢。
处理完这些,高槿之回到病房外,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连日的奔波加上睡眠不足,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都谈妥了?”许兮若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湿毛巾,还有一杯温蜂蜜水。
“嗯,都妥了。”高槿之擦了擦脸,接过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疲惫都散了几分。
“晚上回去睡一觉吧。”许兮若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医生说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叔叔体征很稳,不会有事的。你要是垮了,谁来照顾叔叔?”
高槿之看着她,夕阳的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这些天他忙得晕头转向,连句好好的道谢都没说过。她从无怨言,只是默默把一切都打理好,像一株安静的药草,看着不起眼,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递上最妥帖的暖意。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低很沉:“兮若,幸好有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兮若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第二天上午,苏崇岳果然顺利转到了普通病房。中午时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过来时,他还有些迷茫,看见守在床边的高槿之,愣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开口:“你怎么来了……药铺……没事吧?”
“药铺都安排好了。”高槿之给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心,“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我叫医生过来。”
苏崇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许兮若身上。许兮若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苏叔叔。”
苏崇岳打量了她两眼,姑娘眉眼温婉,神态从容,看着就让人舒服。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好姑娘。这些天……辛苦你了。”
“叔叔客气了,应该的。”许兮若笑了笑,“您刚醒,别多说话。我炖了鸽子汤,等会儿温了给您喝点,补气血,对恢复好。”
苏崇岳醒了之后,公司的事也渐渐稳住了。周副总每天过来汇报一次工作,高槿之挑着要紧的事拿主意,其余的都让各部门按规矩来。没了之前的兵荒马乱,他终于能安下心来陪着父亲做康复。
父子俩难得有这么多相处的时间。从前一见面就吵,不是吵家业就是吵婚事,如今苏崇岳躺着不能动,高槿之耐着性子给他擦手、喂饭、帮他活动腿脚,聊起药铺里的趣事,聊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的风土人情,气氛竟难得的平和。
有天下午,苏崇岳精神好些,忽然问起:“你们俩……领证的日子,定的什么时候?”
高槿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愧疚:“本来定的下月初六,现在……先不急,等您好了再说。”
苏崇岳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歉意:“是爸不好,一把年纪了还毛毛躁躁,连累你们了。等爸出院了,回南市,亲自给你们风风光光办婚事。”
“爸,婚事都是小事。”高槿之摇头,“您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强。”
坐在一旁削苹果的许兮若也抬头笑道:“是啊叔叔,日子还长着呢,不急。”
消息传到南市,向杰和龚思筝也很挂念,特意托人捎来了自家晒的干菌子和土鸡蛋,让许兮若给苏崇岳补身子,还说药铺那边他们常去照看,陈婶打理得很好,让他们不用惦记。
高槿之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守着一间小药铺过日子。如今才发现,身边有兮若,有顺顺,有向杰他们这些朋友,还有血浓于水的亲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又过了几日,苏崇岳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坐起来说话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
这天傍晚,许兮若送完晚饭,和高槿之一起站在走廊的窗边看夕阳。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天空,连带着医院的白墙都染了层暖意。
高槿之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道:“兮若,等我爸出院了,咱们就回去。回去第一件事,就去领证。”
许兮若抬头看他,他眼底带着笑意,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和温柔。她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好。”
领证的事虽又一次搁置了,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非但没有冲淡他们的感情,反而让彼此的心贴得更近了。就像药铺里那些药材,要经过晾晒、烘培、熬煮,才能散出真正的药效;他们的感情,也在这一场场波折里,熬得更浓、更沉、更踏实。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日傍晚的清凉。高槿之握着身边人的手,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无比笃定。不管往后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这个人在,他就有底气,一步步走下去,把日子过成最安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