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密谋,第二天上午,秦淮茹离开了小旅馆。
她没有走大路,从旅馆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秦淮茹穿了一件深蓝色外套,头上戴了一顶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走在路上的样子跟城寨里那些每天出门买菜的中年女人没什么区别。
她先去了城寨外围那片仓库区,仓库区在城寨北面,一排低矮的铁皮顶棚房子,门前堆着各种杂物和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纸板气味。
她在第三间仓库门口停了下来,门半掩着,里面一个瘦高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旧报纸。
秦淮茹敲了两下门框,男人抬起头来,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进去聊吧!”
秦淮茹笑了笑,开口说道。
闻言,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了仓库,并把门合上了。
两个人站在仓库里堆满纸箱的过道中间,秦淮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棒梗现在出来了,在屯门那边,手里缺人。
那个瘦高个男人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棒梗还能撑多久,秦淮茹说撑不撑得住看你来不来。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两口之后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嘴里说了一句行,什么时候要人。
秦淮茹说等通知,你先别动,别让任何人知道。
她出来之后没有停,直接去了庙街。
庙街那边的棋牌室在一栋旧楼的二层,门脸很小,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帘子,里面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哗哗声。
秦淮茹掀开帘子走进去,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以前在屯门赌档当过荷官的男人,他正在打牌,看到秦淮茹进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秦淮茹没有急着说话,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那局打完,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到楼梯间里说了几分钟话,秦淮茹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些。
当天下午,棒梗在小旅馆房间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秦淮茹在电话里简短地说了两句,说仓库那边的人点头了,庙街那边的人也点头了,还有三个还没见,明天继续。
棒梗握着电话听完,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沿上,把那个小本子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翻了翻,在空白页上写了两行字,又合上揣回去。
竹青帮总堂后院,山羊胡元老快步走进陈伯的书房,他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报告放在陈伯桌上,指着其中几行字说:“棒梗从总堂跑了之后,有人看到秦淮茹今天在城寨仓库区和庙街棋牌室跟两个以前被咱们清退的人碰了面。”
陈伯正在看一份账目,闻言放下手里的纸,把山羊胡那份报告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边上按了一下。
“那两个是什么人?”
“一个是以前在夜市管过账的,另一个是赌档换人时被换下来的荷官。”山羊胡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都是对帮里有怨气的人。棒梗和秦淮茹在拉拢他们。”
陈伯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换,咽下去之后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山羊胡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派人把那两个人叫来问话,陈伯摇了摇头说不用问了,叫来也没用,人已经点头了,问不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上次在议事厅我说让他回房间歇着,那是给他留了面子,现在他自己跑了出去,还在外面拉帮结派,那就是自己选了另一条路,帮规第十九条你记不记得?”
山羊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伯把那份报告折起来放在桌角上,手指在上面压了压,看着山羊胡说:“你安排一下,别在总堂动手,在外面把他带回来就行,用帮规审完再说。”
山羊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当天夜里,屯门赌档后院的密室里,阿强把从总堂那边听来的消息低声说给了丧彪。
丧彪坐在办公桌后面,听他说完之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口问了一句:“陈伯那边要动手了?”
“应该是!山羊胡今天下午从陈伯书房出来之后去了一趟总堂护卫那边,待了十几分钟。”
丧彪听完之后没有再问,他靠回椅背上,脸上的刀疤在台灯光下绷得发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想不出来该从哪里开始想。
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等着!”
庙街北面那家廉价旅馆里,许大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打呼噜的声音,声音又大又沉,隔着墙壁嗡嗡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伸手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空白的,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铜锣湾别墅的书房里,系统面板上秦淮茹那条数据流的上升速度比昨天更快了,笔直地往上爬。棒梗那条线紧跟在后面,幅度比秦淮茹稍小但方向一致。许大
茂那条线依然在低位波动,幅度很小,像是睡着了的人在翻身,易中海那条线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线上,没有丝毫起伏。
李渔没有坐在沙发椅上,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他的背对着房间,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端酒杯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
系统面板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前半盘棋的人,正在等着棋盘对面的人把下一颗棋子落到他预料的位置上。
“如果没有猜错,大院众禽又要开始激烈内斗了!”
李渔嘴角微翘,噙着一抹淡淡的坏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