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拎着一个破行李包,在庙街走了大半个下午。
他先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糖水铺子,坐在角落里要了一碗杏仁露,端起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铺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坐了大半个小时之后站起来走了。他又去了以前在码头时认识的那个中间人黄胖子家楼下,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上楼,转身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回到了屯门外围那条街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回来,但两条腿像是认路一样,带着他一步步走到了长巷巷口。
巷口蹲着的城寨年轻人看到他,站起来拦了一下,问他来干什么。
许大茂站在巷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行李包,肩膀塌着,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他说我要见傻柱,有话说。
年轻人看了他两眼,让他等着,转身进了巷子。过了大约五分钟出来,朝他偏了一下头,让他进去。
许大茂跟着那人走进长巷中段的空屋,傻柱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炒河粉,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抬头看了许大茂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里的行李包上,又移回脸上。
傻柱没有说话,等着许大茂先开口。
许大茂把行李包放在脚边,站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开口的时候声音干涩发哑:“棒梗跟秦淮茹联手了,他们现在住在屯门外面那家小旅馆里,秦淮茹手里有一张名单,上面有七八个人,城寨的庙街的都有,他们打算把那些人拉过来组一帮人。”
傻柱听完之后没有动,筷子上还夹着一根河粉,停了一会儿才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他把筷子搁回碗沿上,靠进椅背里看着许大茂。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早上被棒梗赶出来的。”许大茂的声音低下去一些,“秦淮茹上午就来了,我没听到他们谈了具体什么,但我看到秦淮茹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名字。”
傻柱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你跑来找我,想换什么?”
许大茂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他站在桌子前面,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地方去了,易中海那边我回不去,棒梗那边把我赶出来了,丧彪不会要我,陈伯那边我连门都进不去,你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替你盯着棒梗和秦淮茹,他们下一步干什么我告诉你。”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碗炒河粉端起来,把剩下的几口吃完,碗放回桌上,用纸巾擦了擦嘴,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抬头看着许大茂。
“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别住屯门,去庙街那边,远一点,有消息了让人带话给老狗,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许大茂点了点头,弯腰拎起脚边的行李包,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出长巷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肩膀还是塌着的,但两条腿迈出去的步子比下午的时候有劲了一些。
许大茂走后没多久,阿坤从外面进来,靠在门框上问了一句:“那家伙说什么了?”
傻柱把许大茂的话转述了一遍,阿坤听完之后皱了皱眉:“棒梗跟秦淮茹?那女人在城寨的时候谁都不搭理她,她什么时候攒的名单?”
“不知道。”傻柱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点上,“但许大茂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被赶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像装的。”
阿坤问要不要做点什么,傻柱吸了一口烟,想了想,说先不用,让棒梗和秦淮茹先动,看看他们那张名单上的都是什么人。
如果他们真能拉起来一帮人,那就不只是投靠的问题了,那是手里有东西了。
阿坤点了点头出去了。
同一时间,屯门外围那家小旅馆里,棒梗房间的灯还亮着,秦淮茹坐在靠窗的那张床沿上,棒梗坐在对面,两人之间的床头柜上摊着那张纸片,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名字和地址照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的手指在纸片上点了两下,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这个人以前在章叔手底下管过夜市的账,后来被陈伯的人挤走了,现在在城寨外围帮人看仓库,他对陈伯有怨气,只要有人上门递话,他愿意出来。”
又指着另一个名字:“这个人在屯门赌档当过荷官,丧彪换人的时候把他换了,他现在在庙街给人看场子,赌档那边的事他熟,丧彪的布防他也知道一些。”
棒梗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盯着纸片上那几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秦淮茹:“你找过他们了?”
“没有。”秦淮茹把纸片折起来收进口袋,“先跟你说,你觉得能用就去找,你觉得不能用的我再换一批。”
棒梗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先试试那个管过夜市的,庙街那边离易中海近,如果那个人愿意出来,就能在易中海的眼皮底下扎一根钉子。”
秦淮茹点了点头,明天她去城寨外围找那个人,让棒梗在旅馆里等着。
两人又说了几句,秦淮茹站起来回了隔壁房间。门关上之后棒梗坐在床沿上没动,盯着对面那面墙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心里数着什么。
铜锣湾别墅的客厅里,李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港岛本地新闻,画面切到一处旧楼拆建的现场,主持人说这片区域将在明年改建成商业综合体,张猛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声把许大茂去长巷见傻柱、棒梗和秦淮茹分头行动的消息汇报了一遍。
李渔没有看张猛,目光还在电视屏幕上,过了几秒才开口:“许大茂现在住哪?”
“庙街北面一家廉价旅馆,今晚刚住下。”
李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张猛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转身退了出去。
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李渔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流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许大茂那条线在触底之后开始有了微弱的波动,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