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小旅馆楼下停了辆深色面包车。
车灯没开,引擎也没熄火,车身在黑暗中蛰伏着,排气管里吐出淡淡的白雾。
副驾驶座上坐着总堂护卫的头目,一个脸上有横肉的中年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然后朝后座挥了一下手。
后座的车门无声地滑开,四个人鱼贯下车,动作很轻,皮鞋落地的声音被凌晨街道的寂静吞没了。
领头的人带着其余三个绕到旅馆侧面,贴着墙壁摸到了后门的消防通道,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闪了进去。
棒梗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惊醒了,那脚步声不像住客夜归时那种拖沓随意的步子,而是一连串快速而整齐的鞋底敲击声,由远及近,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拐了个弯之后直接朝他这个方向过来。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两步跨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门板被什么东西抵住了,紧接着是锁舌弹开的咔哒声和门被撞开的撞击声。
隔壁的房间是秦淮茹住的。
棒梗转身扑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楼下那辆深色面包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依然没开,但车头正对着旅馆大门的方向,堵住了唯一的出路,他退回门边伸手摸了一下门锁,锁舌已经弹死了,从外面打不开,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棒梗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有东西被打翻了,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夹杂着人声和脚步声,但没听到秦淮茹的喊叫。
棒梗站在门后,后背贴着门板,拳头攥紧又松开,来回了好几次,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旧t恤,又看了看窗户,窗框不大但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出去,外面是后巷。
他拉开门锁翻窗跳了出去,落地的瞬间脚踝一崴,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但他咬住了牙没有吭声,光着一只脚扶着墙壁站直了。
后巷的尽头有一盏路灯还亮着,光晕不大,在暗处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棒梗刚站稳就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一个黑影从二楼窗口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比他稳得多,两只脚一前一后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那黑影直起身朝他跑过来,棒梗看清了那件深蓝色外套才松了一口气。
秦淮茹跑到他面前停住,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碎瓷片刮到的,她没有停脚,只对棒梗说了一个字:“走。”
棒梗没有说话,跟着她往后巷深处跑。两人一前一后跑过三个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躲在一栋旧楼的楼梯间里蹲下来喘气,楼梯间里堆满了废旧的纸箱和塑料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两人蹲在角落里,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过了一会儿,棒梗先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抓你的时候你怎么跑出来的?”
“床头柜上那盏台灯砸过去,挡了一下,翻窗出来的。”秦淮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她的右手一直攥着外套的衣摆,指节发白,“比你快两步。”
棒梗没有再问,他蹲在那里,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脚底板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凉。
就在两人蹲在楼梯间里喘息的同一时间,庙街北面那家廉价旅馆里,许大茂的手机在凌晨四点多响了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六个字:“棒梗跑了!旅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不知道是谁发的,也不知道发这个消息的人是想让他做什么,但他坐起来之后没有再躺下去。
北角码头平房里,铁头在凌晨五点多敲响了易中海的房门。易中海披着外套开了门,听完铁头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棒梗跑了?”
“跑了!跟秦淮茹一起跑的,护卫去抓人的时候两人跳窗跑了,没抓着。”
易中海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披着的外套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转过身走回屋里,坐在床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陈伯动了棒梗没抓着,下一步他会把账算在谁头上?”
铁头想了想说:“算在傻柱头上吧?毕竟棒梗是从屯门那边跑出来的。”
“不算傻柱。”易中海摇了摇头,“他会算在我头上!因为棒梗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跟秦淮茹拉拢人,拉拢的那两个人都在我眼皮底下,庙街棋牌室的荷官,夜市的账房,都是我地盘上的人。”
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易中海站起来把外套穿好,走到桌边拿起茶缸灌了一口水,放下茶缸的时候动作很稳,声音也很稳:“陈伯现在一门心思在追棒梗,等他发现自己追不上的时候,就会回过头来先拔掉他眼皮底下的钉子,他那颗钉子不是棒梗,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让老黑和阿水把码头和夜市的布防紧一紧,这个月先别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铁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易中海一个人站在平房里,晨光正在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在青灰色的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站在那道亮线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两只手背在身后的时候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铜锣湾别墅的餐厅里,李渔正在吃早饭。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于莉坐在对面给他夹菜,嘴里说着什么明天要降温记得加衣服之类的话,李渔嗯嗯应着,手里的筷子在粥碗里搅了两下没有急着吃。
系统面板悬浮在他视野边缘,上面秦淮茹那条线在短暂回落后重新上扬,上升的斜率比之前更陡了,棒梗那条线紧随其后,易中海那条线终于开始有了波动,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正在缓缓上抬,许大茂那条线从低位醒来,正在以一种不稳定的节奏向上弹跳。
李渔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对于莉笑了笑说今天的粥熬得正好,不稠不稀的。
于莉白了他一眼,说你又在走神。
李渔没有接话,伸手剥了一个鸡蛋,慢慢吃着,目光落在外面的窗户上。
窗户外面是港岛上午的街景,车流和人流在初升的日光中穿梭往来,一切如常,阳光均匀地铺在每一栋楼的墙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