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把魏先生教他的东西和刚才打斗的过程在脑子里比了一下。魏先生教他那些东西单独看起来没什么用,但他刚才对付那三个人的时候,对付起来轻松多了。
苏北在巷子里站了很久,腿有些发软,手心都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往巷口走。
苏北走进洪武堂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练武场上没有人,他穿过院子往后院走,经过书房的时候书房的灯亮着,帘子后面有影子,他没有停下来,直接回了住处。
第二天下午,苏北照常到青石巷去。
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魏先生坐在院子里的方桌旁边,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地喝。
苏北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
魏先生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开口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苏北没有应声。
魏先生问了一句:“听说你跟德兴武行的人动了手?”
“是。”
“打赢了?”
“打输了两个,最后一个我没跟他打完。”
魏先生点了点头:“你没穿那个铁甲。”
“没穿,我每天来您这里练功之前都脱了放在住处,穿着铁甲练不了您教的东西。”
“那你跟人动手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魏先生听完这句话,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苏北面前,抬手在苏北头顶拍了一下,不重,就是手掌落下的时候带了一点力气,拍得苏北的头往下沉了一下。
“以后不要再这么做。”
苏北抬起头来看着他,魏先生已经坐回凳子上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身上没有内力,没有铁甲的时候你就是个普通人,昨天来的是德兴武行的普通弟子,身上那点底子算不得什么,你要是碰到一个高手,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苏北坐在那里,没有辩解,他昨天回到洪武堂之后自己也想过了,那三个人确实算不上什么高手,他们力气大,但出拳的路数粗,他能躲开是因为他们在出拳之前给了太多预兆。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魏先生没有再说什么,把碟子里剩下的几颗花生米捻起来吃了,拍了拍手站起来:“跟我来。”
苏北跟着魏先生出了院子,魏先生没有往巷口走,反而往巷子更深处走,青石巷的尽头是一堵青砖墙,墙面上爬满了藤蔓,看着像是死路。
魏先生走到墙根前面,抬手把垂下来的藤蔓拨开,墙面上露出一个缺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
魏先生侧身从缺口钻了过去,苏北跟着钻过去,墙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走一个人的夹道,两边的墙高,顶上只有一线天光落下来。
苏北跟着魏先生在夹道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夹道到头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山谷,不大,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谷底是一片碎石滩。
山谷尽头有一道瀑布从石壁上落下来,水不大,窄窄的一条银线,从十来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谷底的水潭里,水声在山谷里回荡。
魏先生走到水潭边上的碎石滩上站定,转过身来看着苏北。
“你站到这个位置来。”
苏北走过去,站在水潭边的碎石滩上,离瀑布落下来的地方大概有三四丈远,水雾飘过来,打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你站到瀑布底下去。”
苏北愣了一下,他看着魏先生,水潭不大,瀑布落下来的位置在水潭最里面,水花溅起来打在石壁上又弹回来,那一片水雾很密,站在那下面肯定全身都会湿透。
苏北没有多问,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着水潭边的碎石走进水里。
水最深处只到他的膝盖,潭底是圆滑的卵石,踩上去有点滑,他小心地走到瀑布底下,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出乎他的意料,像有人用大巴掌连续不断地拍下来。
苏北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他站直了,水流从头顶和肩膀往下淌,把他的衣服打了个透湿。
“你站在那里面,打。”魏先生的声音从水声外面传进来。
苏北抬起拳头,打在落下来的水柱上,拳头穿过水流,打在水后面的石壁上,石壁是硬的,他的拳头磕在石面上,手疼了一下,水流继续砸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打石壁,是打水。”
苏北把拳头收回来,重新打出一拳,打在落下来的水流中段,拳头穿过水的时候带起了一片水花,但水流没有被他的拳头打散,只是在他穿过的地方分了一下又合拢了。
“再来。”
苏北又打了一拳,还是一样,拳头穿过去了,水流没有变化,苏北站在那里,顶着从上面砸下来的水柱,一拳一拳地打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拳头穿过去就穿过去了,水又合拢,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他打了十几拳,胳膊酸了,水流砸在他的头上,眼睛被水糊住了,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
魏先生还站在水潭边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北继续打,一拳一拳地打在水柱上,水花四溅,但水柱还在落,他的拳头打在上面像打在空气里一样没有着力点。
他打了半个时辰,胳膊抬不起来了,水流砸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身体往下压,他弯着腰站在瀑布底下喘气。
魏先生站在岸上说了一句:“上来吧。”
苏北从瀑布底下走出来,蹚着水回到岸边,全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他坐在碎石滩上喘气,胳膊在发抖。
魏先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布扔给他:“把头发擦一擦。”
苏北接过布,擦了擦头上的水,魏先生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瀑布说:“你刚才打了半个时辰,你打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打到,水是软的,拳头打上去没有着力点。”
“那你觉得我让你这么练是为了什么?”
苏北想了想,说:“为了练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