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撑膝起身。
“杨戬。”
十丈外，杨戬已经收起远程扫描。
天眼里的蓝光迅速回落，切换到近距离状态。
“我听见了。”
晶卡网络已经将苏若的战术通报同步给他。
“幽冥天第五路进攻万法宗，行军方向与我们的活动区域有交集。”
“你怎么判断？”
蓝光在杨戬瞳中流转，他将第五路军团的路线重新梳理一遍。
“幽冥天没有发现我们。”
“第五路军团盯上的是万法宗整体，进攻路线也对准了西南防线的薄弱处，和我们的行踪没有因果关联。”
杨戬抬起两根手指。
“不过，这一仗会带来两个后果。”
刘明微微颔首，示意杨戬继续。
“先说第一个，剩余目标一旦被战火波及，星域内的法则环境会变得混乱。”
“到那时，锚钉替换会更难，严重的话，只能中断。”
刘明的视线越过他的手指。
“第二个呢？”
“万法宗要守住防线，必然抽调共享网络中的法则能量。”
杨戬收回手。
“边缘宗门能分到的供给会进一步减少。”
“那些尚未与我们接触的宗主，将亲眼看到万法宗怎么舍弃他们。”
陨石上安静了两息。
刘明重新端详杨戬。
“你的意思是，这场仗反倒能替我们说服他们。”
“对。”
刘明沿着陨石边缘踱出几步。
远处虚空传来的法则波动，频率比昨日快出不少。
他当然能理解杨戬所说，毕竟对于万法宗而言，这些边缘宗门本就是和幽冥天博弈的一环。
幽冥天侵蚀几十个星域，只要万法宗还存在，万法宗初祖的道源级巅峰大道覆盖框架还在，他们就算短暂占领了一些万法宗的宗门星域，也无法做到大道覆盖。
之后等他们退去，这些星域依旧是属于万法宗的。
太初神朝八百星域，万法宗八百星域已经在这无尽世界中盘踞了无数纪元。
它们早已经是一片整体，哪怕是像刘明这样的后起之秀，大道覆盖在太初神朝与万法宗之内。
现在也只能是顺应两大势力的体系，而无法做到剥离这些星域。
但凡现在刘明有这个想法，天渊大帝与万法宗初祖，可不介意用自身八百星域的“厚重”，把刘明的大道从这几十个星域中“剥离”出去。
到时候刘明别说是道源中期巅峰，就是道源级战力估计都维持不住，神魂俱灭估计就是他的最终归宿。
当然幽冥天的入侵也不是没有结果的，像之前的幽冥宗、寂灭宗等等星域法则，虽然在万法宗的主体框架下，但同样受到幽冥天法则影响，已经有点偏向幽冥天了。
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在哪个纪元，幽冥天入侵完就不走了，而且到时候这些疆域有可能就不再属于万法宗！
此时万法宗的共享网络已经开始抽取外围能量，将其集中送往西南防线。
幽冥天的大军还没压到眼前，万法宗先一步舍弃谁，已经再清楚不过。
“苏若，万法宗三位老祖有什么反应？”
“初祖仍在与天渊大帝论道。”
“二祖和三祖已经结束闭关，接管万法宗防务。”
刘明问：“他们发现我在万法宗内部的动作了吗？”
“目前没有相关迹象。”
“二祖与三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幽冥天第五路军团上。”
刘明合上眼，将两条战线和剩余目标重新推演了一遍。
三息后，他掀开眼帘，暗金色法则微粒正在眸底游动。
敌人替他撕开的口子，已经比预计更大。
原来的计划，也该换了。
“我们改变策略。”
杨戬的天眼聚焦过来。
“剩下的十座星域，不再按名单顺序一个一个拿。”
刘明抬手，指向万法宗西南方向。
“幽冥天的攻势会沿着这条线从外向内推进，万法宗的防线会在外围星域之间形成一条紧绷的法则链条，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抽取周边星域的法则能量。”
“被抽取能量最严重的，正是那些兼容度低、已经被万法宗体系半放弃的边缘宗门。”
“幽冥天在前面打，万法宗在后面抽，两头夹击之下，这些边缘宗门的日子会比以前更难过。”
杨戬听到这里，已经把他的算盘掂量清楚了。
“你想趁这场战事，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吃掉？”
“不光是吃。”
刘明的声音不高。
“还要让他们觉得，被我们接入轮回体系，才是唯一的活路。”
“苏若，重新筛选，把那些位于万法宗西南防线后方，距离幽冥天攻势路径两到三个星域缓冲区以内的边缘宗门全部列出来。”
“不限兼容度？”
“兼容度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全要。”
苏若的运算只用了两息。
“符合条件的边缘宗门一共有二十三个，其中兼容度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六个，百分之六十到七十的八个，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九个。”
“那六个高兼容的先上，八个中兼容的排第二批。”
刘明快速在脑子里过完了方案。
“九个低兼容的看情况，能拿就拿，拿不下的留到以后。”
“十四个目标，加上之前剩余的四个，总共十八个。”
杨戬做了个快速统计。
“就算只拿下其中十个，加上现有的四十座，就是五十座，离道源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对。”
刘明踏入传送阵的光柱，暗金色法则微粒在光柱中折射出细密光点。
“杨戬，从现在开始，天眼不要休息了。”
“我撑得住。”
传送光柱将两人吞没。
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刘明把低调蚕食四个字的效率推到了极限。
幽冥天的第五路攻势在万法宗西南防线上撕开了两道裂口，二祖和三祖很快组织力量堵住缺口，可堵口过程中抽走的后方法则能量，足以让大片星域陷入枯竭。
那些本就入不敷出的边缘宗门，日子更难过了。
刘明赶到时，他们已经顾不上计较谁在伸手，能抓住的只剩这一根绳子。
青冥宗宗主韩沉雁，修幽寂法则，卡了六个纪元。
得知万法宗锚钉的真相后，她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签下条件。
天机宗宗主封无极，修命数法则，兼容度百分之六十二，是目前刘明遇到的最低目标。
适配调整花了整整一天，杨戬的天眼在旁边做了全程辅助，才勉强完成锚钉替换的精度校准。
封无极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感谢。
最后一根锚钉脱离根脉时，他只抬头看了刘明一眼。
“若是失败呢？”
“你已经卡了几个纪元？”
封无极沉默片刻，转身运转闭环。
这句话，他没法接。
九幽宗，冰魄宗，残月宗。
名单上的名字接连消失，掌控星域的数字一路往上跳。
第四十一座。
第四十三座。
第四十五座。
四十七。
四十九。
到第二十天的傍晚，刘明和杨戬站在一颗荒芜的中转陨石上，身后是刚刚完成锚钉替换的尘寂宗星域。
“天帝。”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说。”
“第五十座星域底层法则网络接入确认，轮回公理基底稳定运转，六道通道全线贯通。”
刘明敲在膝上的手指停了停。
“道基夯实度？”
“道源中期圆满度维持百分之一百，道源后期门槛触及率，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
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
“差的不是星域数量，而是法则网络的整体循环效率。”
苏若给出了精确诊断。
“五十座星域的法则网络虽然已经全部接入轮回公理基底，但其中最后拿下的几座兼容度较低，循环效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到六十，拖累了整体运转。”
“需要多久来磨合？”
“按照当前的自然循环速度，大约需要七到十天。”
七到十天。
刘明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五十座星域的法则网络脉动。
这种感觉跟当初覆盖道玄星域成为道源初期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只有一座星域，法则网络像是手掌里的一颗珠子，虽然精致，体量终究有限。
现在，五十座星域在他体内铺开，彼此牵引，彼此回灌，法则潮汐一轮接一轮地推过六道通道，把道基堆到了过去从未触及的厚度。
“等。”
刘明睁开眼。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七天，让这五十座星域的循环效率自然磨合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杨戬的天眼已经在扫描周边合适的隐蔽点。
“往南三个中转节点，有一片废弃的虚空裂隙带，法则环境混乱，但对道源级修者没有威胁，天然的屏蔽效果可以遮挡外部探测。”
“走。”
两人消失在传送光柱中。
七天之后。
虚空裂隙带深处，一颗漆黑死星的表面，刘明盘坐在暗金色法则光芒中。
五十座星域的法则网络，在他体内完成最后一轮整体循环的频率校准。
所有节点的循环效率攀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三。
六道轮回盘在识海中加速转过一圈，六道通道同时暴涨一个亮度层级，暗金色光芒从刘明体内向外辐射，在死星表面的尘埃中铺出一个直径百丈的法则光圈。
光圈持续了十息，便被刘明收回体内。
“苏若。”
“恭喜天帝。”
苏若的声音里少了平日的克制。
“道源后期，突破指日可待。”
现在的刘明，大道覆盖五十座星域，法则流转圆融一体，是道源中期巅峰中的巅峰。
此时，只需要在接入一片星域达到五十一座星域，就能成为道源后期。
杨戬站在三十丈之外，天眼全功率扫过刘明身上的法则变化，蓝色数据流在识海中铺出一幅前所未有的结构图。
“天帝。”
杨戬收回天眼。
“刚才的法则辐射，您扩展到了什么范围？”
“如果不压制，大概能覆盖两百座星域。”
刘明站起身，暗金色法则微粒自发环绕流转，比普通道源中期浓郁了五倍不止。
“实际控制的只有五十座，剩下的一百五十座只是辐射范围。”
杨戬的天眼中蓝光转了一圈。
道源中期巅峰。
五十座星域。
从一个凡人到如今掌控五十座星域，刘明用掉的时间放进无尽世界的修行史里，恐怕连最普通的界主强者都不敢相信。
因为刘明修行的时间，别说是界主了，能突破到圣人境界都已经是天赋异禀！！
“接下来呢？”
杨戬问出了过去三个月里问过多次的那句话。
刘明抬头望向虚空裂隙带外。
星域与星域之间的法则通道，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掌纹。
太初神朝的方向，前线战火仍未熄灭。
万法宗的方向，二祖和三祖还在维持防线。
道玄城那里，孙悟空仍在闭关室里和自己的斗战法则硬碰硬。
更远处，天渊大帝与万法宗初祖的论道依旧没有结束。
两个道源巅峰，仍停在道极境的门槛前，甚至对幽冥天的入侵都不是很在意。
因为在他们看来，比起道极境的突破，幽冥天这种持续了无数纪元的入侵碰撞，都是小事中的小事。
如果能突破道极，别说被幽冥天占据几座星域，就是把整个幽冥天吃下都不是问题！！
“接下来。”
刘明收回目光，落到杨戬脸上。
“我们该回道玄城了。”
“回去？”
“接近道源后期的法则波动，和普通道源中期不是一个层级。”
刘明迈步走向传送阵。
“继续待在万法宗的地盘上，迟早会被发现。”
“幽冥天的战火也在往这边蔓延，道玄城需要一个道源强者坐镇。”
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
“还有一个原因。”
杨戬没有催，只等着他继续。
“应空和观渡虽然被幽冥天拖住了，天渊总有回来的一天。”
“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审视他离开期间发生的一切。”
“五十座星域的轮回公理基底藏不了太久。”
刘明看着传送阵中逐渐亮起的光。
“我得在天渊发现之前，把手上的牌码到他不敢轻易掀桌的程度。”
杨戬的天眼蓝光闪了一下。
他听懂了刘明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道源中期巅峰，五十座星域。
再加上万法宗三位老祖里的初祖正在窥探道极境，以及幽冥天的持续施压，太初神朝已经没有多少余力处理内部争斗。
而这时候刘明再回去，把太初神朝的五座星域，万法宗的四十五座星域，集中到道玄城这个核心节点，形成一个以道玄星域为中心，辐射五十座星域的完整法则网络。
等天渊大帝归来，看到的便不再是一个道源中期的年轻人在太初神朝边缘小打小闹。
那时，刘明已经有了一方势力。
扎在体系里的势力，那时候刘明就算是撕开太初神朝与万法宗表面合作伪装的存在。
毕竟虽然两大势力合作对抗幽冥天，但内心何尝不是在等自家老大突破道极境，然后把幽冥天和对方全部吞并的心思在里面。
如果天渊大帝先突破，那么以后这片无尽世界就没有幽冥天与万法宗，只有一座囊括上千星域，拥有道极境坐镇的太初神朝！
反之亦然，最后这片无尽世界星域，只会有幽冥天或者万法宗一家存在！
传送光柱在两人脚下亮起，七彩法则光芒映在杨戬深蓝色的天眼竖瞳中。
方向，道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