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余光仍缠在衣角，刘明已经踏上法则高塔的黑金地面。
法则搏动透过靴底一轮轮传来，比三个月前厚重得多，五十座星域的力量汇入此地，每一次起伏都沉得压脚。
这里已经成了整张轮回网络的心脏。
杨戬紧随其后落地。
天眼里的蓝光转过两圈，很快暗了下去。
连续三个月全功率运转，哪怕完成了道君级蜕变，这只天眼也已经逼近承受极限。
“天帝。”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长风迎面赶来，裴渊与两名新编入天策府的道君跟在后面。
三个月不见，许长风身上的法则气息厚了一截，竟然已经从圣人巅峰突破到了界主初期，甚至身上的波动隐隐要突破到界主中期了。
道玄城持续攀升的法则浓度，终于开始显出好处。
“城里怎么样？”
刘明没有停，径直朝核心研究区而去。
许长风早把玉简捏在手里，听见询问，快步贴到侧后方。
“登记人口已经突破三万亿。”
“修者占比百分之三十七，比您离开时高了将近十二个百分点。”
刘明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最上面几行。
“悟空呢？”
“孙大人还在闭关。”
提到孙悟空，许长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第二阶段连冲六次，一次都没撞开。”
“现在又进了第三轮蓄力，苏若判断，他的斗战法则正在重组底层架构……这事急也没用。”
话音刚落，法则高塔下方传来一阵沉闷震荡。
隔着层层壁垒，那股横冲直撞的蛮劲依旧清晰。
刘明脚步未停，只应了一声。
“嗯。”
就像他的轮回法则是以六道轮回为基底，虽然大家依托他的轮回法则大道有了“捷径”，但自身大道底层架构却需要看自身的大道底蕴。
快到核心研究区时，许长风翻了翻手里的备用玉简。
“还有件事。”
“宋衡来过。”
刘明的脚步慢了半拍。
“什么时候？”
“您离开后的第四十二天。”
“他一个人从折柳城过来，在甲级院落住了十一天。”
许长风把另一枚玉简递给杨戬。
“我按您的吩咐，把他安置在了甲级院落，苏若全程留了记录。”
杨戬接过玉简，天眼重新亮起一圈蓝光。
只扫了数息，他便将里面的修行记录投进全息星图。
层层数据展开，最深处多出了一缕极细的秩序法则。
它没有被轮回公理排斥。
“他找到契合点了。”
刘明在主位坐下。
“说来听听。”
杨戬伸手拨动投影，将秩序法则与轮回基底接触的部分放大。
“轮回公理负责循环，可循环里的层级怎么分、规则怎么落、出了偏差又由谁纠正，总得有一套秩序维持。”
“宋衡认为，他的统御秩序大道正好能补上这一块。”
投影中的两种法则缓慢贴合。
最初还算顺利，深入到第三层时，秩序法则便开始变形，最终停在轮回公理之外。
“他在甲级院落里运转了十一天。”
“最后三天，尝试与道玄城的轮回法则做小范围对接。”
刘明用手指拨开那片变形的数据。
“结果？”
“成了一小部分。”
杨戬将后续记录推到他面前。
“统御秩序大道能够与轮回公理共存。”
“可要彻底嵌入底层，做到道源级覆盖，他的修为还差得远。”
许长风想起宋衡临走时的样子，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玉简放回桌上。
“他走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请转告天帝，宋衡找到路了。”
“只是这条路走完需要时间，他回折柳城慢慢磨，不急。”
刘明的指尖在扶手上落了两下。
宋衡确实有点意思。
那么多城主里，他第一个主动赶来，也只有他尚未被逼到绝路，便先押下了筹码。
宋衡或许真想通了，也可能只是比旁人更会下注，拿十一天时间，去搏一条直通道源的路。
无论是哪一种，有件事已经得到验证。
轮回公理与其他大道的共生模式，走得通。
“裴渊。”
全息星图上的秩序数据被刘明挥手收拢。
“太初神朝前线，你掌握多少？”
裴渊往前挪了半步。
如今的他已经正式编入天策府。
修为虽停在道君初期，搜集情报的本事却不比那些老牌城主差。
“幽冥天又加码了。”
一份简化后的前线态势图被投入星图。
密密麻麻的红色路径先后亮起，横跨太初神朝与万法宗两片疆域。
“第五路军团在万法宗西南防线被二祖、三祖联手挡了回去。”
裴渊刚点灭那条路径，太初神朝东南方向又亮起一片红光。
“幽冥天随后派出了第六路。”
许长风捏着玉简的手收紧。
“已经六路了？”
“六路。”
“每一路至少都有一名道源中期领军。”
裴渊用手指划过东北、东南两条战线。
“应空大帝独自守着这两个方向。”
“观渡大帝坐镇后方，负责全局因果推演和资源调配。”
刘明没有去看那六支军团。
他的目光落在战线后方，那些颜色不断变淡的星域上。
“他们从多少星域抽了法则能量？”
裴渊调出另一组数据。
“按照法则网络的能量波动逆推，至少两百座星域被抽走了三成以上。”
“第六到第八重天域最严重。”
他停了一下，伸手抹过那片大面积黯淡的区域。
“那些边缘城池的法则浓度，已经跌到正常水平的六成左右。”
总规划室里安静下来。
刘明与杨戬隔着星图交换了一眼。
第六到第八重天域。
太初神朝管控最薄弱的区域。
坐镇那里的城主，大多只有道君中期或巅峰修为，头顶没有道源强者撑腰，城内的法则能量还在持续被抽走。
杨戬把玉简放回桌面。
“天帝准备动这一片？”
许长风与裴渊都望了过来。
刘明起身来到星图前，手指沿着第六到第八重天域划过，圈出一大片区域。
“万法宗那四十五座星域怎么拿下来的，你们都清楚。”
“边缘宗门被锚钉堵死了突破路。”
“只要替换锚钉，让法则重新完成闭环，他们就会配合。”
他将范围缩小，留下十几座城池。
“太初神朝不一样。”
“这里的城主没被锚钉锁住，可他们眼下的处境，未必比万法宗那些宗主强多少。”
指尖最终落在清河城上。
“太初神朝这一套，本就是从上往下抽。”
“大帝抽城主，城主再从下面补窟窿。”
“如今前线开战，大批法则能量被调走，最先撑不住的是谁？”
“底层修者和凡人。”
许长风接得很快。
“对。”
“可城主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明点亮清河城的详细信息。
“陆沉，道君巅峰，修行水系衍生的清流法则。”
“五个月前，应空从清河城抽走四成法则储备，全部填进前线。”
“陆沉先找枢机院申诉，申诉被驳回。”
“后来又去找应空的管事，结果挨了一顿训斥。”
许长风盯着清河城旁边那几行密报，忍不住抬头。
“这些事，您从哪里弄来的？”
“苏若一直在法则网络底层采集数据。”
刘明将清河城与前线的能量通道一并展开。
“太初神朝的核心网络有层层加密。”
“民间通讯，还有城主私下里的那些抱怨，保密等级却没多高。”
“应空不会浪费精力翻这些东西。”
刘明指尖往下一划，数百条杂乱通讯记录接连闪过。
“我会。”
裴渊盯着那些记录看了一阵，几次想插话都咽了回去。
等刘明收起数据，他还是往前站了一步。
“天帝，有句话……我得说。”
“但说无妨。”
“您已是道源中期巅峰，又有五十座星域打底。”
“这份底蕴放在太初神朝，已经足以排进前五。”
裴渊的目光在应空与观渡控制的区域上停了停。
“再往太初神朝内部扩张，一旦您突破道源后期，甚至继续往上，应空和观渡不会装作没看见。”
“眼下，他们腾不出手。”
“可幽冥天总会退。”
裴渊这次没有让开话头。
“等战事结束，他们要是回过头来……”
“到了那时，我手里的星域，也不是他们想清算便能清算的。”
裴渊听到刘明的打断一噎，后面的话没能出口。
总规划室里只剩星图运转的低鸣。
许长风搓了两下掌心。
他从道玄城还是一具空壳时便跟着刘明，对刘明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这种话一旦出口，说明后面的每一步都已算过。
“天帝，需要我做什么？”
刘明回到主位，将五十座星域的网络节点全部调出。
暗金色光点铺满半座总规划室，最终又向道玄城汇聚。
“这里是核心。”
“五十座星域的法则循环，全要经过道玄城中转。”
“我在外面行动期间，核心节点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
许长风收好玉简。
杨戬瞥了一眼太初神朝的星图。
“这次我跟着，还是留守？”
“你留在道玄城好好修养就好。”
天眼中的蓝光亮了一瞬。
“太初神朝的城池没有锚钉需要扫描。”
刘明把万法宗方向的四十五座星域单独分离出来。
“我一个人足够。”
“你留在道玄城，盯住这四十五座星域的运转。”
“幽冥天第五路虽然退了，第七路预备军却已经开始集结。”
西南方向，一片尚未成形的红色阴影出现在星图边缘。
“战火真烧到我们控制的星域，你得第一时间反应。”
杨戬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论。
道君初期的天眼足以覆盖万法宗方向的大部分节点，留守中枢，确实比跟着刘明更有价值。
“明白。”
刘明最后扫过第六到第八重天域。
“苏若。”
“在。”
“筛选这片区域。”
“城主修为限定在道君巅峰，对当前体制有明显不满。”
星图只闪动两次，十九座城池便从大片光点中浮了出来。
“符合条件的城池共十九座。”
“其中七座的城主大道与轮回公理兼容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五座处于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剩余七座，处于百分之五十到六十。”
十九座。
加上现有的五十座，便是六十九。
达到五十一座，他便能跨进道源后期。
一百座，道源后期圆满。
三百座，道源巅峰。
刘明转身走向传送大厅。
“裴渊。”
“在。”
“跟我走。”
裴渊没料到自己会被点中，怔了半息，随即追了上去。
“去哪？”
“清河城。”
踏进传送阵前，刘明回头望了一眼。
法则高塔顶端，暗金色光柱贯入天穹，比三个月前粗了将近一倍。
那是五十座星域的力量经过道玄城时，自然溢出的法则辉光。
眼下，它还只是道玄城上空的一束光。
用不了多久，整片无尽世界都会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传送光芒升起。
许长风站在原地，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才抱着玉简往回赶。
走到门口，他迎面撞上从公共修炼区过来的赵元朴。
老头精神头十足，一把扯住他的袖口。
“许大人，天帝回来了？”
“刚才高塔那阵波动，公共修炼区里都感觉到了。”
“回来了。”
许长风扯回袖子，把散开的玉简重新叠好。
“又走了。”
“这就走了？”
赵元朴朝传送大厅探了探头。
“去哪了？”
许长风没有回答。
他越过走廊尽头，望向道玄城南面。
万家灯火沿着新扩建的城区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第十二号闭关室内，又有一道沉闷震荡穿透隔音壁垒。
孙悟空还在冲。
一次比一次狠。
……
清河城的天穹透着灰白。
四成法则储备被抽走后，原本覆盖整座城池的淡白辉层褪了颜色，沉沉压在城头，连日光照进来都显得发虚。
刘明与裴渊从外围的小型传送阵落地。
周围的法则浓度只有十二倍。
对刚从两百倍浓度的道玄城核心区过来的两人而言，差距大得几乎让人无法适应。
裴渊环顾一圈，抬手接住一缕游离法则。
那缕力量在他掌中挣扎几下，很快便散了。
“这里真是太初神朝第七重天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