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跟上他的步伐，天眼在行进中持续扫描着前方的虚空。
银白色的冰晶碎片在两人身后缓缓飘落，永冻法则已经开始修补他们经过时留下的法则扰动痕迹。
等到所有痕迹消失的时候，玄霜宗星域看起来跟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地底八千丈的冰殿里，一条暗金色的法则脉络，已经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这片星域的根基之中。
……
与此同时，太初神朝境内。
“应空大帝，幽冥天前线的法则渗透强度，在过去六个时辰内翻了一倍。”
枢机院的紧急通讯穿透了应空大帝洞府外的三层法则隔离屏障，通讯载波里夹带的战术数据密度，比常规汇报高了整整四个量级。
应空从法则数据流的沉浸状态中抽出意识，三百星域的日常管理信息被他暂时推到了后台。
手掌一翻，枢机院传来的前线态势图，瞬间浮现在洞府正中央的虚空中。
态势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从太初神朝东北方向的边境星域，一直延伸到了纵深第三道防线的位置。
“翻了一倍？”
应空的声音里带着压制过的烦躁，“上一次幽冥天的渗透强度达到这个级别，是在七万年前。”
“大帝，这次的渗透模式跟以往不同。”
枢机院的汇报官，在通讯线路那头语速很快，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幽冥天以前的渗透都是均匀铺开的面状攻击，但这次集中在了三个突破点上，每个突破点的法则冲击密度是以前全面渗透时期的五倍。”
应空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态势图上的三个红色高亮区域，法则感知顺着枢机院的数据通道延伸到了前线。
三个突破点分别位于太初神朝东北边境的第七、第十二和第十九号星域。
这三个星域恰好是天渊大帝离开之前亲自布置的防线锚点。
天渊在的时候，他的秩序型公理体系能通过这三个锚点，构建一个覆盖整个东北边境的联动防御网络。
天渊不在，联动防御网络的运转效率掉了六成。
“观渡呢？”应空问。
“观渡大帝已经调动了因果律模块对三个突破点进行反向推演，试图锁定幽冥天这次进攻的因果链源头。”
“结果呢？”
“因果链被截断了，幽冥天那边有人专门做了因果律屏蔽，观渡大帝说对方至少动用了一位道源巅峰级别的因果干扰手段。”
应空的手从态势图上收了回来，在洞府的黑暗中沉默了数息。
幽冥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太初神朝发动一次征伐，这件事他不陌生，从他成为太初神朝第三席开始就经历过不下二十次了。
大的打过两次，小的数不清，每一次的模式都差不多，幽冥天那边派出几路人马在边境线上推拉一番，双方各有损伤，然后退回去各自舔伤口。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天渊不在。
这个变量放到任何一次幽冥天征伐的推演模型里，都会让结果变得很难看。
天渊大帝的秩序型公理体系是太初神朝防御架构的核心骨架，他的离开不只是少了一个道源巅峰的战力，更是整个防御体系的运转精度降了一个维度。
“通知前线所有道君级以上的驻守者，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应空做出了决定，“第七、十二、十九号星域的防御资源配置提升到战时标准。”
“大帝，提升到战时标准需要从其他星域调配法则能量，这会影响到……”
“我知道会影响什么。”
应空打断了汇报官的话，“让枢机院把能量调配方案递上来，半个时辰之内。”
通讯断开。
应空在黑暗的洞府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跟观渡的专属通讯线路。
“你那边怎么样？”
观渡的声音从线路那头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因果链被截断了，我用了三种不同的推演路径都绕不过去，对方的屏蔽手段很高明。”
“能判断出这次进攻的规模吗？”
“至少三路，每一路有一个道源中期以上的领军者。”
观渡停了一息，“应空，这次不是试探。”
应空的嘴唇在黑暗中抿了一下，“你确定？”
“幽冥天如果只是试探，不会花这么大力气做因果律屏蔽，那东西的消耗对幽冥皇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观渡的语气变得很认真，“他们在天渊离开的时候发动进攻，时间点选得太精准了。”
“你的意思是幽冥天一直在监视我们。”
“不用监视。”
观渡给出了一个让应空不太舒服的答案，“天渊去万法宗跟初祖论道的事情，在道源巅峰这个层级不可能完全保密。”
“法则波动的变化会在星域间的虚空中留下痕迹，幽冥皇的手段远在你我之上，他要知道天渊去了哪，比你我盯着刘明那个年轻人简单得多。”
应空听到刘明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掠过了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前线的紧迫形势压了下去。
“天渊那边……”
“我已经通过万法宗的外交通道发了紧急讯息，但天渊跟初祖的论道进入了关键阶段，他能不能中断回来很难说。”
“如果他不回来呢？”
观渡在通讯线路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应空以为通讯出了问题。
毕竟他也明白，这次天渊去的目的是为了突破道极。
如果真能突破，别说损失几百星域了，之后以道极实力，灭了幽冥天，加倍拿回来都不是问题！
“那就我们两个顶。”
观渡的声音重新响起，“你负责前线防御的战术指挥，我负责后方的因果推演和资源调配，把局面稳在第二道防线以内。”
“幽冥天那边有道源巅峰出手的话呢？”
“那就退到第一道防线，等天渊回来。”
应空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清楚，两个道源巅峰对三路以上的进攻部队，在天渊缺席的情况下能守住第二道防线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通讯断开之后，应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对道玄星域和万法宗方向的所有非必要监控全部撤掉，释放出来的算力和法则能量注入前线的防御网络。
刘明那边的事，在幽冥天的战火面前已经排不上号了。
这个决定在太初神朝的监控网络中只是一串参数调整的指令，从发出到执行不到半息的时间。
但一万多里之外的某个角落里，苏若几乎在同一时间捕获了这条指令的余波。
“天帝。”
苏若的声音在刘明的识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即便是晶卡网络的运算模块都难以完全压制的轻快。
“太初神朝对万法宗方向的全部非必要监控已经撤除，应空大帝和观渡大帝的法则感知重心全部转向了东北边境。”
“原因？”
“幽冥天对太初神朝东北边境发动了大规模进攻，至少三路，每路有道源中期以上的领军者，前线已经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他正坐在一个距离玄霜宗四个中转节点之外的临时据点里，据点是一颗荒芜的小型陨石，上面连法则阵纹都没有，杨戬在外面用天眼扫描着下一个目标星域的法则结构。
“幽冥天。”
刘明念了这三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的第一个反应跟应空的判断完全不同。
应空首先想到的是前线防御的问题，而刘明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是不是自己引发的。
轮回法则在万法宗和太初神朝的星域底层替换锚钉，虽然做了伪装，但法则层面的变化不可能完全归零，只是被压制到了常规检测手段无法发现的程度。
如果幽冥天那边有比常规手段更高明的探测方式呢？
“苏若，幽冥天这次进攻的时间节点，跟我在万法宗替换锚钉的时间线有没有关联性？”
苏若的运算持续了五息，这个时间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很长的深度分析了。
“关联性极低。”
苏若给出了结果，“幽冥天这次进攻的部署痕迹可以追溯到至少三个月前，远早于天帝开始在万法宗活动的时间。”
“他们的战略目标是太初神朝东北边境的三个防线锚点，跟天帝替换锚钉的星域位置没有任何空间上的关联。”
“更关键的是，幽冥天选择在天渊大帝离开太初神朝期间发动进攻，这个时机选择的逻辑指向，是太初神朝内部防御力量的薄弱窗口，而不是天帝在万法宗的活动。”
刘明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是幽冥天自己的节奏。
“苏若，幽冥天跟太初神朝之间的征伐历史，数据库里有多少？”
“晶卡网络通过万法宗共享数据库和太初神朝的公开记录，收集到了过去十二个纪元内的三十七次大规模征伐和上百次小型冲突的记录。”
“频率呢？”
“大规模征伐平均每隔两千到五千年发生一次，小型冲突的频率更高，但不具备战略意义。”
“上一次大规模征伐是什么时候？”
“七万年前，幽冥天以五路大军同时进攻太初神朝和万法宗，持续了三百年才结束，双方各损失了十余座星域的法则基底。”
七万年前，五路大军，三百年。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纪元，幽冥天与太初神朝和万法宗之间的争斗历史与频率比自己想的要多。
刘明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次的规模比上次小。”
“目前来看是的，但苏若无法排除后续增兵的可能性，幽冥天的战略习惯，是先以小规模试探确认防线薄弱点，再逐步加码。”
杨戬的天眼扫描完毕后从外面走了进来，蹲在陨石的另一侧把扫描数据整理了一份递到刘明面前。
“下一个目标星域的锚钉分布已经扫完了，四十四根，加密层级跟玄霜宗持平。”
刘明接过数据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杨戬。
“杨戬，幽冥天打过来了。”
杨戬的天眼蓝光闪了一下，他通过晶卡网络也看到了苏若刚才的战术通报。
“我看到了，东北边境三个突破点，应空和观渡两个人在扛。”
“他们扛得住吗？”
“短期内扛得住。”
杨戬给出了他作为天策府谋士的判断，“应空的星域管理能力虽然比天渊差，但战术指挥不弱。”
“观渡的因果律推演在防守端的价值极高，两个道源巅峰配合得好的话，顶住三路进攻不成问题。”
“但如果幽冥天加码到五路甚至更多呢？”
“那就得看天渊能不能赶回来了。”
刘明站起来，在陨石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两步。
幽冥天的进攻对他来说既是变数也是机会。
变数在于如果战火扩大到万法宗的方向，他正在推进的星域覆盖计划就会受到干扰。
机会在于应空和观渡的注意力被完全牵制到了前线，他在万法宗内部的行动空间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苏若，重新评估一下，在幽冥天进攻持续的这段时间里，我的行动自由度提升了多少？”
“应空大帝撤除了对万法宗方向的全部非必要监控，观渡大帝的因果律测算资源，也全部投入了前线的反向推演。”
苏若的语气里那种难以压制的轻快又出现了，“天帝当前的行动自由度，从之前的百分之七十八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换句话说，除非天帝在万法宗内部制造出，足以惊动整个共享网络的巨大法则波动，否则应空和观渡在短期内不会有任何精力关注天帝的动向。”
百分之九十六。
刘明的手指停了。
“加速。”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杨戬已经听懂了。
“名单上的十二个目标，加上后续筛选的十四个，总共二十六个。”
杨戬的天眼蓝光在识海中调出了完整的星域分布图，“按照之前每个星域三到五天的进度，全部拿下需要三到四个月。”
“太慢了。”
刘明摇了摇头，“幽冥天的进攻不会无限期持续，天渊回来的那一天就是窗口关闭的时候。”
“天帝想加快到什么程度？”
“每个星域两天，必要时一天半。”
杨戬想了想，“锚钉替换的速度没法再压缩了，瓶颈在解析加密层的时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