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丈，他就在那儿。”
杨戬的天眼蓝光从竖瞳中射出一道细线，穿透了银白色冰原表层的霜晶层，一路向下探到了最深处的法则节点，蓝光在某个位置停了两息才收回来。
刘明站在冰原的边缘，脚下的岩层被永冻法则封存了不知道多少纪元，踩上去没有任何温度传导，连法则护盾跟地面接触的那层界面都被冻得发涩。
“他的法则根脉，跟冰原底层的矿脉完全融合在一起了，分离度比沈无渊还低。”
杨戬给出了天眼扫描后的判断，“五十九根锚钉里，有七根直接扎在他的法则根脉交汇点上，替换的时候如果触碰到交汇点的共振频率，他会感知到。”
“那就让他感知到。”
刘明蹲下身，手掌贴上了冰原表面，暗金色的法则丝线，从指缝渗入银白色的冻层。
“我不打算跟宁湛绕弯子，永冻法则的修者性格跟他们的法则一样，认定一件事就不会变，你跟他兜圈子只会让他把你也冻在门外。”
法则丝线向下渗透的过程中，刘明能感觉到永冻法则的抗性，比寂灭法则强了一个层级。
丝线每深入一丈就会被一层冰晶结构卡住，需要用轮回公理的循环特性，将冰晶内部的法则频率共振松动后才能继续推进。
杨戬的天眼全程跟踪着丝线的下探路径，在识海中同步构建着冰原底层的三维法则结构图，每碰到一根锚钉就在图上标注位置和加密层级。
“第一根锚钉，深度一千二百丈，加密五层。”
“第二根，两千丈，加密六层。”
“第七根在根脉交汇点上，深度七千六百丈，加密八层，这根最麻烦。”
刘明的法则丝线在七千六百丈的深度，碰到了那根扎在交汇点上的锚钉时，整片冰原在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共振回响，像是一口被冻住了三个纪元的古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冰原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刘明和杨戬同时感觉到了八千丈深处那个法则节点里的气息动了。
宁湛醒了。
三息之后，一道声音从冰层深处传了上来，不是传音术，而是永冻法则本身在充当介质，声音被冻在了某个固定的频率上，清晰得失真。
“谁碰了我的根脉？”
刘明没有收回法则丝线，而是顺着丝线的连接通道把自己的声音送了下去。
“刘明，道源中期，修轮回法则，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冰层深处安静了五六息的时间，然后那道冻在固定频率上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比第一次慢了一拍。
“道源？”
“你的丝线碰到我的交汇点，我没有感觉到恶意，但你的法则层级确实在我之上。”
听到道源二字，宁湛瞬间就从心了，说话都客气了起来。
又是三息的沉默。
“我这就上去。”
“不用，我下来就行。”
刘明收回手掌站起身，看了杨戬一眼，“你在上面帮我盯着，天眼全功率开着，周围五万里内，有任何不属于永冻法则的法则波动就通知我。”
杨戬点头，天眼蓝光从半功率，切到了全功率状态。
深蓝色的竖瞳在银白色的冰原光线中格外醒目，法则感知网在五万里范围内铺了开来。
刘明一脚踏入冰原，暗金色的法则护盾，在永冻法则的冰晶环境中形成了一个温热的气泡。
气泡所过之处冰晶不会融化，但会短暂地恢复法则微粒的布朗运动，等他走过之后又重新冻住。
八千丈的距离，在道源中期的速度下不过几十息。
冰原底部的空间，跟沈无渊的地底空腔结构类似，但风格截然不同。
沈无渊那里是灰蓝色的冥魂光芒，这里是纯粹的银白。
整个空间被永冻法则，凝固成了一座天然的冰殿。
墙壁是透明的冰晶岩，穹顶上垂挂着成片的法则冰凌。
每一根冰凌里，都封存着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法则碎片，像是一座时间的博物馆。
宁湛坐在冰殿正中央的一块银白色矿脉节点上，身形不高，灰白色的短发被冰晶凝结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他的面容看起来像是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修，法则波动收敛得很干净，道君巅峰的威压，被永冻法则自身的压制效应完全包裹在了体内。
他的眼睛是银灰色的，跟贺兰止水那种被法则浸泡后褪色的灰不同，宁湛的银灰色更冷，像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个颜色。
“您就是刘明道源。”
宁湛赶忙站起来，银灰色的目光在刘明身上扫了一遍，“您的法则丝线刚才碰到我交汇点的时候，我的冰脉里有一截居然化了。”
“化了？”
“对，不是融化，是恢复了流动。”
宁湛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三个纪元了，那截冰脉一直是死的！”
“我用了所有办法都没能让它重新流动起来，您一碰就活了。”
“因为那截冰脉被锚钉堵住了。”
刘明在距离他六七丈的地方停下，“你脚底下扎着五十九根万法宗共享网络的法则锚钉，全是单向阀，只出不进。”
他重复着之前对万法宗各个宗主都说过的话语，因为这就是事实。
这些锚钉，你如果能顺应三位老祖的大道流转，一往无前，哪怕是只出不进，也一样能突破。
但如果你的法则并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这些锚钉就是阻塞大道的“塞子”！
“你的永冻法则能冻住万物，但冻不住这些锚钉，因为它们本身的法则维度就比你的法则维度要高级！”
“同时还跟你的法则频率，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宁湛的银灰色瞳孔在冰凌的反光中收缩了一下，这个动作在他这种常年被永冻法则压制情绪的人身上，已经算是相当大的波动了。
毕竟哪怕知道刘明是道源，他的态度变的恭敬，但是语气还是难免有些冰冷，这是法则带来的影响，一时间改变不了！
“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已经在万法宗内，帮跟你一样处境的宗主解决了同样的问题。”
刘明没有绕弯子，把沧溟宗裴苍、枯荣宗方岐、幽冥宗沈无渊、溟渊宗贺兰止水等宗主的名字一个一个报了出来。
包括他们各自被锚钉锁死的法则类型，以及在替换锚钉打通回流通道之后，成功完成闭环循环的结果。
宁湛听完之后就能明白，虽然刘明道源只是说的大概，但其中对于大道的理解是相通的。
他站起来走到冰殿墙壁旁边，手掌贴在一块透明的冰晶岩上，银灰色的法则波动从掌心渗入岩层，顺着冰脉一路探到了刘明刚才法则丝线碰过的那个交汇点。
他在验证。
大约过了十来息，宁湛的手从冰晶岩上拿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刘明，银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些震惊。
“您说的那截恢复流动的冰脉，确实是在一个外来结构体的位置上。”
宁湛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以前以为那是永冻法则的天然淤塞点，每一条法则根脉都有节点粗细不均的情况，我从来没往人为植入的方向想过。”
“准确的说，我以为道源级的大道是涵盖在星域的方方面面，不会像锚钉这么具体！”
“因为万法宗的锚钉设计就是为了让你想不到。”
刘明走到冰殿的一根冰凌下面，抬手摸了一下冰凌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精密。
“它的加密协议伪装成了这个星域法则的一部分，这也是道源级大道覆盖的基础！”
“只不过对于你来说，它就像是法则根脉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从外部用更高维度的法则去触碰它，你永远分辨不出来哪些是你的根脉，哪些是钉子。”
宁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冰殿里的温度在他的情绪波动下又降了半度，几根冰凌表面多出了一层新的冰晶。
“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宁湛开口了，在他看来，一位道源把问题摆在了他面前，一定有所图谋。
而自己恰恰需要他的帮助，所以他也很干脆的开诚布公出来！
“跟之前的宗主一样，星域底层法则网络接入我的轮回公理体系。”
“我帮你换掉五十九根锚钉打通回流通道，之后你自己跑闭环循环冲归一关。”
宁湛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时候开始。”
话语干脆利落，连确认细节的环节都省了。
这片宗门星域本就是万法宗八百星域之一，早已经有两位老祖的大道法则镶嵌其中。
眼前的这位道源强者，如果能把锚钉替换，不会引来其他老祖的忌惮，还能让他的大道流转变的更加顺畅，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需要他配合的地方，配合就是了。
如果几位老祖怪罪下来，他也可以解释说，他一个“小小”道君巅峰的宗主，又如何能反抗一位道源强者，何况还是道源中期的强者。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不是！
刘明看着他，在心里与苏若之前的预测做了个比对。
苏若给宁湛的预判是需要半天到一天的说服时间，实际上从见面到达成协议，总共不到一刻钟。
从分析上，他毕竟是万法宗的宗主，但是从情感上，他想要突破道源的决心，所以才有了推算与实际的区别！
永冻法则的修者果然如他所料，认定了就不回头。
“现在。”
刘明见宁湛这么干脆，于是直接把手掌贴回冰殿的地面，暗金色的法则丝线重新渗入冰层深处，向第一根锚钉的核心加密层推进。
杨戬在冰原上方的天眼全功率运转，五十九根锚钉的实时状态数据，通过战术网络同步到了刘明的识海中。
五十九根，加密层级比前面四家都高，总工时预估三天。
宁湛重新坐回矿脉节点上，闭上了银灰色的眼睛，冰殿恢复了三个纪元来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死寂，是冻住了一切之后的无声。
现在的安静里，有一条暗金色的法则丝线在冰层中穿行，像一根温热的针在缝合一件被撕裂了三个纪元的衣服。
三天后，五十九根锚钉全部替换完毕。
宁湛完成了第一次永冻法则的逆向回灌，银白色的法则能量从交汇点倒流回体内的那一刻，整座冰殿的冰凌同时碎裂了一半，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三息才重新冻住。
“三十六个闭环循环，跑完之后归一关的门槛，你自己应该就能够得着了。”
刘明起身往竖井方向走去，“记得对外说，在矿脉深处偶然领悟了永冻法则的回流之道，别提我来过。”
“明白。”
宁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知道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此刻他感受着自己的永冻法则，自然也明白自己的“突破”绝对在万法宗的合理范围内。
至于怎么突破的，你别管！
毕竟在宁湛的感知里，两位老祖的大道依旧在星域内运转着，并没有被破坏影响。
这和幽冥宗或者外来道源入侵夺取疆域是不一样的。
宁湛之前其实也暗自做好了，在刘明道源的操作下，两位老祖大道被排斥出去，自己宗门脱离万法宗体系的最坏打算。
但现在的结果却没有任何变化，自己的大道还“活”了过来，这是好事啊！！
所以不提刘明道源，本来也没有什么难度。
至于万法宗的内部人员如果怀疑，你们是怀疑我宁湛没有这个天赋能自行领悟吗？
等自己完成一次大道覆盖，成为半步道源的时候，你们说话的时候先掂量掂量“未来道源”级的份量！！
……
刘明从冰原中出来的时候，杨戬正站在原地，天眼蓝光的扫描范围已经从五万里扩展到了八万里，道君级的感知精度让他把玄霜宗周边三个星域的法则结构都扫了个大概。
“五个了。”
杨戬收敛了天眼的扫描范围，落到了正常状态，“加上之前的九个，十四座星域。”
“名单上还有十二个，后续筛选的还有十四个，一共二十六个。”
刘明看了一眼远处银白色的星域天际线，“悟空那边有突破的怎么样了？”
“苏若说他进闭关室之后就把通讯接口关了，法则波动在稳定攀升，斗战法则跟轮回公理的冲撞式共振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那就不用管他。”
刘明迈步走向传送阵的方向，“走，去下一个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