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真实。
百裂能清晰感觉到，那杆贯穿他胸膛的长枪，就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他数十万年苦修而来的圣祖之力，他引以为傲的血肉精华，甚至是他不灭的神魂，都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疯狂抽取，化作对方的养料。
怨毒与诅咒，在这一刻被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彻底冲垮。
他不想死。
他修行了这么多年，站在了亿万生灵的顶点，他还有无尽的寿元，他还没有享受够俯瞰众生的快感。
怎么能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他之前根本看不起的无名小卒手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
“饶……”
他张开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伴随着金色的圣血从嘴角涌出。
“饶命……”
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沈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那杆银龙枪上的吞噬之力，甚至还加快了一分。
百裂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对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这是铁了心要将他吞噬殆尽！
不行！
必须想办法！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他即将崩溃的脑海。
“我……我是五圣灵族的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自己的身份。
“你杀了我，我族中老祖必有感应！”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胸口的剧痛就加深一分。
“他们有秘法……能追查到天涯海角！你逃不掉的！”
“放过我！我愿意献上我毕生所有的珍藏！宝物、功法……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威胁，也是交易。
话音落下。
那股让他如坠冰窟的吞噬之力，戛然而止。
停了。
百裂猛地一怔，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有用！
他的威胁起作用了！
这个家伙，终究还是怕了五圣灵族的报复！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因为失血而冰冷的身体，都恢复了一丝暖意。
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好说！
今日之辱，来日必将千百倍地奉还！
他心中刚刚燃起新的怨毒，一个冰冷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全部。”
百裂愣住了。
什么全部？
他抬起头，对上了沈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他瞬间明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可是圣祖！
是俯瞰亿万凡俗的至高存在！
现在，却要像一个凡俗的劫匪一样，被勒索自己所有的身家？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依旧插在自己胸膛，闪烁着森然寒芒的银色枪尖时，所有的怒火都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形势比人强。
“好……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催动神念，将自己的储物圣器从体内空间唤出。
那是一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古朴戒指。
戒指光芒一闪，下一刻，哗啦啦一阵乱响。
一座由各种奇珍异宝堆砌而成的小山，凭空出现在山洞之中。
神光闪耀，宝气冲天。
散发着恐怖威力的圣阶法宝，封印着古老气息的功法玉简，蕴含着磅礴能量的万年灵药……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是他数十万年来的全部积累。
然而，沈凡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仿佛在看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宝物堆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温润的白玉盒子。
沈凡抬了抬下巴。
“打开。”
百裂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里面的东西……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肉痛。
“嗡——”
银龙枪轻轻一震，一股冰冷的杀机再次将他锁定。
百裂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心念一动，玉盒应声而开。
一股沁人心脾的道韵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只见玉盒内，十数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大道符文在流转生灭的果实，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道元果？！
不对，普通道元果没有这么精纯的气息！
看了一眼果实上流转的六条奇特纹路，沈凡终于回忆起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就是道元果，但并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道元果，而是品质更为高级的道元果，而且，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道元金果！
这可是能让圣祖级强者都为之疯狂的无上神物！
每一枚，都蕴含着一丝完整的大道本源，能够帮助圣祖参悟道果，提升修为，甚至在突破瓶颈时有奇效！
沈凡屈指一弹。
玉盒中的十几枚道元果，便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入了他的手中，而后消失不见。
百裂的脸皮疯狂地抽搐着，心在滴血。
那可是道元金果啊！
是他辛苦了这么久，压榨了手下大军几乎全部收获才换来的至宝！
是他突破更高境界的希望啊！
如今，全没了！
百裂圣祖感觉比刚刚被吞噬血肉神魂还要痛苦。
但看着沈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东西收了，总该放过我了吧？
百裂心中屈辱地想着，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一万种折磨沈凡的酷刑。
他抬起头，等待着沈凡拔出长枪，然后转身离去。
然而，沈凡却并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百裂，那平淡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你好像觉得，这就完了？”
平淡的声音，在百裂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你什么意思？”
百裂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不杀我的！”
“是啊。”
沈凡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答应不杀你。”
“可没答应，放过你。”
话音未落。
百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看到，沈凡握着枪柄的手，缓缓转动。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山洞。
咔嚓！！！
一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百裂的体内深处猛然爆开！
那是他的道果！
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与核心！
在银龙枪那霸道绝伦的力量下，他苦修数十万年凝结而成的圣祖道果，应声而碎！
“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伴随着无边无际的绝望，瞬间将百裂淹没。
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如果说之前是抽取，那现在就是掠夺！
是摧枯拉朽，是横冲直撞！
百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破碎的道果本源，那浩瀚如海的圣祖修为，正以一种决堤般的速度，被那杆魔枪疯狂地鲸吞！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饱满的血肉迅速萎缩，光泽的皮肤变得如同枯树老皮，一头乌黑的长发，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苍白的飞灰。
圣祖的威严，强者的气息，彻底从他身上消散。
当那恐怖的吞噬之力终于停歇时，百裂已经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活骷髅。
他的体内，只剩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如风中残烛，勉强吊着他的性命。
修为，被废了。
根基，被毁了。
他从高高在上的圣祖，变成了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噗。
银龙枪被干脆利落地拔出，带出一蓬早已失去神性的暗淡血液。
百裂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他没有昏迷。
他无比清醒地感受着体内那空空如也的丹田，那支离破碎的道果。
感受着这比死亡还要残酷一万倍的结局。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不堪，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你……是魔鬼……”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沈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平淡。
仿佛只是随手踩死了一只比较聒噪的虫子。
他收起了百裂圣祖的全部身家。
然后转身，迈步。
身影缓缓融入了虚空之中。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百裂圣祖的耳边里回荡：
“你可是五圣灵族啊！”
“想必手段一定非凡，这种情况，应该也要不了你的命。
但如果你最后死了，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无能了，毕竟，我遵守了我的诺言，确实是留了你一命！”
“噗！”
听到这句话，地上那具如同干尸般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逆血喷出，头一歪，彻底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