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沈凡走出黑暗的虚空隧道，刺目的幽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刚刚得到一大批道元金果的喜悦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冲散了。
远方的天际线，被一道道撕裂空间的幽光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沉闷的轰鸣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星辰在呻吟。
虚空在哀嚎。
他随意地迈出一步，身形便已出现在数十万里之外。
入目所及，皆是疮痍。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神山，被某种巨力从中斩断，光滑的切面上，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魔气。
干涸的血河，横亘在破碎的真界大陆板块之间，一些不知名的巨大骸骨，静静地漂浮在其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杀。
沈凡继续前行。
他本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彻底消化体内的力量，顺便规划下一步的动向。
可他很快发现，这成了一种奢望。
他穿过一片陨石带，看到了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神尸骸。
那尸骸的体型堪比一方普通真界，即便已经死去，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依旧让周围的虚空不断扭曲，崩塌。
它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似乎是被某种神兵贯穿。
而在它的周围，数以万计的界海生灵的尸体，如同尘埃般漂浮着，形成了一个悲壮的环带。
同归于尽。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了沈凡的心头。
他继续在渊界内穿行。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他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毁灭。
曾经繁华的修行圣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曾经生机勃勃的世界，如今魔焰滔天。
渊墟魔神的攻势，比他想象中还要猛烈百倍！
整个渊界，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
界海大军节节败退，防线被一次次撕裂，无数种族在这场浩劫中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他终于明白，渊界，或许已经没有所谓的安全之地了。
除非……
沈凡的目光，投向了虚空深处。
在那里，有一些特殊的疆域，被一层层强大无比的圣光结界所笼罩。
结界之外，魔气滔天，厮杀震天。
结界之内，却是一片祥和，圣音缭绕，宛如世外桃源。
那是一个个如同五圣灵族一般强大的圣灵族的疆域。
也只有这些从界海混沌中诞生，传承了亿万年，底蕴深厚到极致的古老种族，才能在这场席卷整个渊界的战争中，暂时独善其身。
可这种“独善其身”，又能维持多久？
唇亡齿寒的道理，沈凡懂，这些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们，难道不会更懂？
局势太过复杂，沈凡觉得，或许他应该暂时离开渊界了。
……
天凤界。
界海外海最强的真灵种族之一，天凤一族在界海的核心族地。
沈凡收敛了所有气息，化作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修行者，行走在天凤界外围的一座巨城之中。
这座城名为“迎圣城”，是天凤族对外交流的门户。
此刻的迎圣城，人满为患，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狂热，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
无数来自界海外海的真灵种族，拖家带口，汇聚于此。
他们的修为有高有低，神情却出奇的一致。
那是一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此的决绝。
沈凡走进一间酒楼，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
酒楼内嘈杂无比，各种议论声汇成一片信息的洪流。
“听说了吗？‘真灵大战’提前开启了！”
“怎么可能没听说？现在整个界海都传疯了！这可是万古未有的机缘啊！”
一个长着三只眼的青年，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只要能在真灵大战中脱颖而出，就能获得五圣灵族的认可，举族迁入五圣灵族的地盘！
从此鱼跃龙门，再也不用担心被那些渊墟的杂碎屠戮了！”
他身旁一个气息沉稳许多的中年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却有些复杂。
“机缘？呵呵，小家伙，你想得太简单了。”
“前辈此话何意？”
三眼青年有些不服气。
中年人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五圣灵族是善心大发，来普度众生的吗？”
“他们是在选人。”
“选什么人？”
“炮灰。”
中年人吐出两个字，让三眼青年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炮……炮灰？”
“不然呢？”
中年人冷笑一声。
“渊墟魔神势大，界海内海的各大混沌真灵种族也顶不住了。
他们这是想从我们外海这些‘贱民’里，挑一批不怕死的，去填补战场的窟窿。”
“所谓的‘真灵大战’，不过是一场规模盛大的征兵动员罢了。”
“胜者，带着族人进入内海，成为他们的附庸，为他们卖命。”
“败者，死。”
“就这么简单。”
中年人的话，让周围一桌的气氛都沉寂了下来。
那个三眼青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可即便如此……
“就算是炮灰，我也认了！”
三眼青年猛地一拍桌子，眼眶泛红。
“留在外海，我们整个族群迟早要被魔神啃得连渣都不剩！
与其那样窝囊地死去，不如去真灵战场拼一把！”
“拼赢了，族群延续！
拼输了，也算死得其所！”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共鸣。
一道道或坚定，或悲壮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是啊。
明知是火坑，他们也不得不跳。
因为不跳，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沈凡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炮灰？
征兵？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回归界海外海的这些日子，感觉外海的气氛也变得这么压抑。
不过，这所谓的“真灵大战”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一人，便是一族，根本用不上成为他人的附庸保全自身。
而且，凭他的实力，如果想要，他完全可以主动暴露，然后获得某个圣灵种族的招揽。
毕竟，六品巅峰的圣祖，在圣灵种族之中，也算是绝对的中坚力量了！
只能说，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对沈凡来说触手可及的东西，对界海外海的这些真灵种族来说，却是需要拼尽一切才有可能争取到的机会。
没有再听到对自己有用的消息，沈凡摇了摇头，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