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跨海航程终了,浩渺东海之上的风浪尽数平息。赵云麾下庞大水师船队破浪前行,缓缓驶入风平浪静的广陵海港——盐渎大港。
广陵郡本有两处要紧港口:一处是长江沿岸的江都内港,扼守内河漕运要道,归广陵郡府衙直接掌控;另一处便是眼前这座盐渎大港,为滨海深水良港,不似江都江岸浅滩局促,足以尽数停泊巨型楼船与远洋巨舰。
船队入港,层层白帆次第垂落,铁锚沉入碧水,激荡圈圈涟漪。连日惊涛破浪的万里征途,至此终于落定停歇。
盐渎大港青石码头之上,早已车马整齐、人众肃立。三拨人马分列左右,静静恭候赵云登岸。
左侧为首之人乃是程普。自奉赵云军令驻守盐渎港,他总领沿岸水陆驻军、港口巡查与滨海地界全部治安要务。
连日来程普从严治军、恪尽职守,严格约束兵卒,规整码头秩序、肃正商贸通行、禁绝地界滋扰。
如今整座盐渎港区内外安定、街巷整洁,无兵卒扰民、无流民滋事,地界治理井然,一派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太平。
右侧伫立的主事是公孙范。他本已凭借卓着政绩,升任平壤武州政务司副司长,身居高位、专管民生要务。
只因近年幽州乱象暗涌、局势动荡,赵云为保全贤臣、稳固南方流民转运重地,特地下令将公孙范调至盐渎,替换原先驻守此地的闵纯,使其远离幽州祸乱,专心主持广陵一地的流民安置、管理与跨海迁徙诸事。足见赵云知人善任、体恤臣下。
自到任以来,公孙范专司收拢天下流离百姓。汇聚于此的不仅仅是饱受兵祸的徐州流民,中原、江淮周边州郡但凡遭遇战火苛政、家园残破的百姓,皆听闻广陵盐渎有仁主庇护,纷纷拖家带口、千里奔赴,自发汇聚大港求一线安生之机。
日积月累,盐渎港外流民云集。这些自各州郡慕名归附的黎民,正是赵云深耕民生、稳固根基、壮大治下人口的根本。公孙范一身所担,系数万生民存续、基业长远,责任举足轻重。
文武两列属官之后,阶前另有一身郡府官服、气度儒雅的士人肃立等候,正是当朝广陵太守许弘,字子宽。
许弘乃是徐州本土名士,早年得徐州牧陶谦赏识举荐,受命拜为广陵太守,总领一郡民政。时值兴平二年,广陵屡遭兵祸、地界残破,前太守赵昱遇害,郡县动荡不休,四方势力环伺觊觎。
他素来听闻赵云治军严明、仁善待民,收容天下流离、保全无数生民。今日得知赵云亲率浩荡水师抵达盐渎大港,便即刻从广陵郡城驱车赶来,肃立码头,恭敬迎候。
待赵云一身素甲立于主舰甲板,挺拔身姿映入众人眼帘,码头之上瞬间响起整齐肃然的迎候之声。
程普、公孙范率先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神色恭谨:
“属下程普、公孙范,恭迎主公跨海平安抵达广陵!”
二人身后,港区驻军齐齐抱拳行礼,声势浩荡,整齐划一。
随后,广陵太守许弘上前数步,整冠敛衣,以郡守之礼深深躬身,态度恭敬有度:
“广陵太守许弘,受陶使君委派镇抚此郡。今闻大将军驾临盐渎,安定海滨、收容万民,弘代广陵全境吏民,恭迎大将军平安登岸!”
码头道路两侧、外围空地之间,密密麻麻尽是闻讯而来的流民,男女老幼齐聚于此。他们来自徐、扬、豫、兖诸州,皆因战乱流离失所,听闻赵云仁政,不远千里自发汇聚盐渎。
数月来,赖赵云麾下庇护安置,他们得以脱离战火屠戮、远离饥寒绝境,心中早已满怀感念。此刻亲眼目睹庇护万民的恩主亲临,无数流民纷纷俯身跪拜,老者垂泪、青壮躬身,感恩称颂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盐渎码头。
待众人礼毕散去,赵云伸手温言扶起许弘,和声说道:
“我部远道至此,驻兵盐渎、收拢流民,消弭周边流离滋事之患,多赖许大人与陶使君包容配合。赵云心中感念,无以为报。”
许弘闻言,当即恳切拱手道:
“大将军!我家主公陶使君,实有一事相求,恳请大将军伸出援手,救护徐州万千百姓!”
赵云微微颔首,从容言道:
“我已知晓,汝主必是收到卢军师书信,知晓我此番南下本意,便是为调停徐、曹纷争。你可回报陶使君,不日我当亲往彭城,与他当面共商安民止战之计。”
许弘闻言大喜,心中大石落地。既已圆满完成陶谦所托,便再度拜辞赵云,即刻返程彭城禀报喜讯。
送走太守,诸事既定。赵云并未歇息,心中牵挂数万流民生计,径直前往港外流民大营巡视。
这座依盐渎江岸而建的临时营寨规模宏大、区划整齐、排布有序,整座大营可容纳五万百姓安居,足以妥善安置当前所有归附流民。
赵云缓步穿行营舍之间,细细巡查百姓起居生计。营中所有民生规制,皆由他亲自订立,处处彰显仁政体恤。
营地伙食统一供给、规制严明:每日两餐、一稀一干。晨间粟米熬粥,软糯养胃;日间干饭扎实饱腹,搭配红薯、玉米等高产粗粮,足以充饥度日。
同时立下定规,三日必有一荤,或是滨海丰饶渔获,或是禽肉荤食,补给百姓体魄,让这些常年颠沛、食不果腹的流民,得以滋养身体、安稳度日。
除却膳食温饱,衣食御寒亦是周全。官府统一织造储备布衣、棉被,依照人口足额分发到户。无论老弱孩童、壮年男女,人人有衣蔽体、户户有被御寒,再无冻馁飘零之苦。
整座大营之内,不见饥寒之色、不见褴褛之态。百姓安居守序、各安其业,孩童安然嬉闹,老者静心休养,与外界战火纷飞、白骨露野的乱世惨状,判若两个天地。
赵云缓步巡营,目光扫过整齐连片的营舍、安居乐业的数万流民,望着这片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净土,神色沉静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