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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拢香阁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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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风雪的午后,独自一人,在冰冷的绝望中,一点点沉入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等我再有知觉的时候......”

阿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和深深的迷茫,她没有立刻说下去,仿佛那个从昏迷中醒来的瞬间,依旧充满了不真实感。

苏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那个在暴风雪中昏死过去的异族孤女,定然是被人所救。

而救她之人,恐怕就是改变她之后命运轨迹的关键。是韩惊戈?还是......玉子?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密室中,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阿糜压抑的呼吸声。

那段几乎冻毙街头的记忆,显然是她生命中一道极深的伤疤。而这道伤疤,是如何愈合,又引出了怎样的后续,才是苏凌此刻最需要弄清的关窍。

“救你的人是谁?是玉子还是韩惊戈?......”苏凌缓缓的开口问道。

听到苏凌的猜测,她缓缓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幻感。

“不......不是韩郎,也不是玉子。”

她睁开眼,眸子里残留着惊悸,却又漾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混杂着感激、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卑微与自惭形秽。

“那时,我还不认识韩郎。而玉子......我与她重逢,还要在我昏倒之后。救我的,是一个......我素不相识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描述那一段堪称离奇的经历,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幻般的飘忽。

“是一位......姐姐。”

“姐姐?”

苏凌眉峰微扬,显然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预想中,能在龙台城救下一个昏死雪地的异族孤女,要么是心存善念的普通百姓,要么是别有目的的靺丸旧部(如玉子),要么是偶然路过的韩惊戈。

一位“姐姐”?这身份听起来,既非市井寻常妇人,也非他先前推测的任何一方。

“是,一位姐姐。”

阿糜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悠远,开始回溯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场景。

“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但身下却意外地柔软、温暖,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很好闻,但并不陌生的香气。”

她微微转动眼珠,似乎在打量记忆中的房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分辨。

“是......脂粉香。但不是那种劣质、浓烈呛人的,而是好几种高档的、清雅的脂粉和头油香气混合在一起,经过精心调配,馥郁却不甜腻,幽幽地弥漫在空气里,暖暖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属于女子的、旖旎的味道。”

“我在靺丸王宫时,也闻过不少贵人们用的香,但和这个......不太一样。”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

阿糜的叙述让那个房间的景象在苏凌脑海中渐渐勾勒出来。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柔软舒适的......榻上,垫着厚厚的、光滑的锦褥,被面是触手生凉的丝绸,上面绣着繁复的、交缠的并蒂莲和鸳鸯图案,颜色鲜艳。”

“头顶是淡粉色的轻罗纱帐,帐子上用金线银线绣着大朵的折枝花卉和翩飞的蝴蝶,在从窗纸透进来的、有些朦胧的光线下,闪着细碎微光。帐子被精巧的银钩拢起一边。”

“房间......不大,但很精致,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精致了,处处透着用心。”

阿糜努力描述着,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审视。

“地上铺着厚厚的、绣着缠枝花纹的猩红绒毯,踩上去一定绵软无声。靠窗有一张极大的梳妆台,用的是光泽极好的紫檀木,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妆奁匣子、瓶瓶罐罐,有瓷的、玉的、琉璃的,在透过窗纱的微光下,折射出温润或璀璨的光。”

“一面极大的、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立在正中,几乎能照出半间屋子。墙角摆着一个鎏金三足暖炉,炭火正旺,烘得满室暖融融的,那好闻的脂粉香气似乎也被暖意蒸腾得更加明显。墙上还挂着几幅笔触细腻的工笔美人图,或执扇,或弹琴,姿态慵懒妩媚。”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很柔软、很华丽,甚至有些靡丽的感觉,像是被精心呵护的、属于女子的私密空间,但和寻常大家闺秀的闺房,气质上似乎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阿糜的词汇有限,无法准确概括那种风尘与奢华交织的特有气息,但苏凌已然心有所悟。

“我正看着,心里又是惶恐,又是惊讶,不知身在何处,又是被谁所救。就在这时......”

阿糜的声音忽然顿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艳、敬畏、局促和一丝莫名自惭形秽的复杂神情,仿佛那个身影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几乎没有声音。一个人,逆着门外廊下透进来的、更亮些的、略显暧昧的暖光,走了进来。”阿糜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她努力描述着那个第一眼就让她震撼失语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我从未在任何其他地方见过的、将华美、温暖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结合得恰到好处的冬装。外面松松地罩着一件银红色妆花缎面的出锋斗篷,风毛是光泽水滑的紫貂,衬得她欺霜赛雪的颈子与下颌线条,愈发优美如玉。”

“斗篷并未系紧,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火红色云锦裁制的贴身袄子,那袄子剪裁极为合体,完美地勾勒出她起伏有致、曼妙婀娜的身段,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和饱满的胸脯曲线,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恰恰勾人心魄。”

“下身是同色系、但颜色略深的百褶罗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折枝红芍,随着她步履轻移,那红芍仿佛在隐隐流动,金芒暗闪,华贵逼人。”

“她腰间束着一条嵌了细碎宝石的绦带,更显腰肢纤细,步履间,环佩轻响,幽香袭人。”

苏凌静静地听着,脑中已勾勒出一个容貌、身段、气质、衣饰皆属顶尖,且深谙如何展现自身魅力的绝色女子形象。

仅从衣着描述,已可知其生活优渥,且所处环境绝非寻常。

阿糜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刻。

“她走近了些,走到榻边。我便看清了她的脸。”

阿糜的呼吸微微一滞,似乎在寻找能匹配那份容颜的词汇。“她......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上几岁,约莫二十三四的样貌,正是一个女子褪去青涩、风华最盛的年纪。肌肤是那种毫无瑕疵的、象牙般的白皙,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甜白瓷。”

“眉毛是精心描绘过的远山黛,弯弯的,眉尾稍稍上扬,带着一丝天然的娇媚与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眸色是清亮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似醉非醉,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眼波横流间,既有洞悉世情的通透淡然,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能勾魂摄魄的媚意。”

“那媚意丝丝缕缕,不刻意,不张扬,却无孔不入,仿佛她看你一眼,你便觉得心头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的鼻梁秀挺,唇形饱满丰润,涂着鲜艳的正红色口脂,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时也仿佛含情带笑。”

“她头上梳着时下龙台最流行、也最显风情的灵蛇髻,乌云般的发髻斜挽,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并几朵新鲜的、颤巍巍的红色绢花,额间贴了精巧的火焰形花钿。耳畔坠着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就那样站在榻边,微微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恰到好处的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风月、波澜不惊的从容与平静。”

“她美得极具冲击力,那种美混合了成熟女子的风韵、精心修饰的华丽,以及一种久经世情淬炼出的、略带疏离的妩媚,让我这个在靺丸王宫也算见过些美人的异国女娘,一时之间,竟看得目瞪口呆,连害怕和疑问都忘了,就那么傻傻地、直勾勾地望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天下......竟有这样好看的人?”

阿糜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窘迫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见我这副呆鹅模样,竟也不恼,更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迎着我呆愣的目光,不仅不闪不避,反而更添了几分饶有兴味的打量,就那么落落大方、甚至带着些许慵懒的审视意味,任我看着。”

“那份坦然自若,仿佛早已习惯了各色目光的洗礼,无论是惊艳、贪婪、痴迷还是探究,于她而言,都不过是清风拂面。”

“然后,她开口了。”

阿糜模仿着那女子的语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放缓,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酥媚入骨的韵味,那是一种经过刻意训练、却又浑然天成的悦耳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磁性,吐字清晰柔软,语调婉转。

“她看着我,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像带着小钩子,她说,‘哟,可算是醒了。还以为捡回来个小冰疙瘩呢。’”

阿糜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低低的,语气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震撼与卑微说道:“她的声音......也和她的容貌一样,好听极了,而且,她说的是极为标准、甚至带着点龙台贵族圈特有的、软糯尾音的官话,比我听过的许多人都要动听。”

“我这才猛地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且显然非同寻常的地方,被一个如此耀眼、气场强大的人物注视着。”

“我慌得想要起身行礼道谢,可身子软得厉害,一动就头晕目眩,只能勉强撑着坐起一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结结巴巴地用我那半生不熟、还带着靺丸口音的大晋话回道,‘多......多谢......姐姐救命之恩。我......我这是在哪里?您......您是?’”

苏凌听到这里,眼中若有所思,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一个能在暴风雪中,将昏迷的陌生异族孤女带回如此精致、且透着靡丽气息的“闺房”救治,且自身容貌气度、衣着谈吐皆如此不凡的年轻女子......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至少其所属的场所,绝非良家。

她的出现,是纯粹的巧合和善心,还是另有缘由?

她与阿糜之后在龙台的遭遇,与靺丸残部,与那支神秘商队,乃至与韩惊戈,又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这位‘姐姐’......”

苏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如何回应于你?她又为何会出现在那等偏僻之地,恰好救下昏迷的你?你可知她的名姓,乃至......她的身份来历?”

他刻意在“身份来历”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阿糜虽未明言此处是何地,但以苏凌的见识,从她对房间和那女子的描述中,已能猜出八九分。

只是,他需要阿糜亲口说出更多细节。

“她......”阿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恍惚。

“她听我结结巴巴地问话,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转,在我脸上打了个转,似乎觉得我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颇有趣。”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姿态闲适地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那面极大的菱花铜镜,随手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发髻,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随意。”

“然后,她才转过身,斜倚在梳妆台边,那银红色斗篷的毛领衬得她容颜胜雪。”

“她看着我,唇角依旧噙着那抹似有若无、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意,用那把酥媚入骨却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嗓音说,‘这儿啊,唤作拢香阁。’”

阿糜模仿着她的语调,那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仿佛也带上了几分旖旎的暖香。

“拢香阁......”

阿糜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迷茫。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这名字......倒有几分雅致,像是诗书人家小姐的绣楼,或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别院。我刚想开口,说这名字起得真好听......”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微微褪去,仿佛想起了当时接下来听到的话带来的冲击。

“可没等我开口,她又接着说了下去,语气依旧那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糜的声音绷紧了些。

“她说,‘拢香阁嘛,是这龙台城里,数一数二,能让男人一掷千金、醉生梦死的好去处。’”

“她顿了顿,眼波斜斜地掠过我瞬间僵住的脸,才轻轻巧巧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也就是你们通常说的——青楼。而我......’”

阿糜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

“她说,‘我叫挽筝,是这拢香阁里的......头牌花魁。’”

“挽筝......”

苏凌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越中隐含一丝疏离的掌控感,倒是颇合其气度。他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阿糜,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一个是异族王,)骤然得知自己身处风月之地,且被一位头牌花魁所救,其心绪波动可想而知。

“我......”

“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紧张我甚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尽管背后就是柔软的锦褥,无处可退,我问她,‘我......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声音发紧,目光游离,不敢看她的眼睛,最后半句更是难以启齿,我嗫嚅了几下,才含糊地吐出,‘......怎么会在......这、这种地方?’”

她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根却悄悄红了。显然,“青楼”二字,以及身处“这种地方”的事实,让这个虽历经磨难、但骨子里仍带着王室出身烙印与少女矜持的异国孤女,感到了极大的难堪与不安。

先前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已被对环境的警惕和本能排斥所冲淡。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冰天雪地的街头,来到了这暖香靡丽、与她格格不入的秦楼楚馆。

苏凌听到“拢香阁”与“挽筝”这两个名字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质疑阿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微微一闪,仿佛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开始加速转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在膝上习惯性的轻叩,显示出他对此事的关注已提到了一个新的层级。

“拢香阁......龙台很有名气的青楼?头牌花魁,名唤挽筝?”

苏凌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审慎的确认意味,更像是在向自己记忆中的情报网络进行检索比对。

“阿糜姑娘,你需知,龙台乃大晋帝都,天子脚下,首善之区。风月欢场确实多如过江之鲫,其中名楼、名妓,但凡稍有头脸,暗影司即便不刻意关注,也必有案卷可查,耳闻可及。”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阿糜有些惶惑的脸,语气转为明确的质疑。

“苏某忝为暗影司副督领,虽不敢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但于这龙台城内,尤其三教九流、耳目消息汇聚之所,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七八分总是有的。”

“可据苏某所知,印象之中,近些年来,龙台城西、南、北三市,乃至一些隐秘坊曲,似乎并无一处叫做‘拢香阁’的青楼,能当得起‘数一数二’之名。”

“至于名叫‘挽筝’、且有如此形容气度的头牌花魁......”苏凌缓缓摇头,语气笃定。

“至少在苏某近年所阅卷宗、所闻消息中,并无此人。阿糜姑娘,此事,你可确信无误?”

阿糜闻言,并未因苏凌的质疑而慌乱,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确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迎着苏凌审视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苏督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绝无半字虚言。”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解释这其中的“出入”。

“苏督领不知道拢香阁,也不知道挽筝姑娘,原因很简单。因为那都是两年多前......不,仔细算来,从我遇到挽筝姐姐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

“那时的拢香阁,那时的头牌挽筝,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了。”

“两年多前?”

苏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关键的时间点,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拢香阁,以及那位挽筝姑娘,在如今的龙台城,已经不复存在了?”

“是。”阿糜肯定地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世事无常的淡淡感慨。

“快三年了,龙台城每日都在变,尤其是欢场之地,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都是寻常事。出名的红得快,可无人问津、销声匿迹得也快。”

“挽筝姐姐说过,拢香阁确实是龙台城里数得着的销金窟,多少达官贵人、风流名士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后来,我离开那里之后不久,就听说拢香阁不知为何,关了门,遣散了姑娘,那地方也几经转手。”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苏凌,语气带上了一丝提示的意味。

“拢香阁这个名字,苏督领或许不知。但我说出如今在那原址上盖起的楼阁,督领定然知晓。”

“哦?何处?”苏凌的注意力已被完全调动,身体微微前倾。

阿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个如今在龙台如雷贯耳的名字:“聚贤楼。”

苏凌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惯常的平静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一抹清晰的愕然掠过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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