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灵气稀薄的时代,一头大妖能活四百多岁已经很不错了。但妖帝本身是龙属,天生长寿,并且享有全贝迦的灵气供养,又不像祂爹那样长年征战暗伤无数,理论上轻松进八百岁应该不成问题。
但它只活了四百多岁,而且临终是急性衰竭,几天的工夫就没了。
贺灵川在灵虚城吃酒时,不止一次听过坊间流言,说老妖帝不是正常寿终。但毕竟没人能拿出证据,何况杀害贝迦妖帝这种事,在当时听来就是阴谋论。
那可是人间最强大的国家,谁能杀害它的君主?
但是现在旧事重提,啧,大家都觉得有那味儿了。
“几百年前的旧账,恐怕更不好翻。”辛无患站了起来,“贝迦巨变,我也要赶回牟国。”
萧寒子则是要尽快返回灵山,再做布置。
妖帝之死,对这世界影响深远。作为两大势力,他们也要尽快筹划应对。
临行前,萧寒子对贺灵川正色道:“我们会替你作证。”
无论贝迦人信不信,这是灵山和牟国的态度。
两人离开地母平原之后,就登车飞走了。
……
贺灵川和孙茯苓并肩走回盘龙城,一路安静无声,都在思考。
他们又回到从前长住的小院。
还是并排的两间,只隔一堵墙头。以他们身份,可以随意挑选城内最好的住处,但他们还是手挽手走回了这儿。
因为,这里才是梦开始的地方。
他们有空就会过来,挤一点时间独处。
贺灵川院子里仍有一棵大树,干粗枝繁叶茂。他看出,这棵树和盘龙世界不同了:
“话说,这是什么树?”
“合欢。”孙茯苓伸手抚着树干,“地母最近在盘龙城新做出不少花木呢。”
以前的盘龙城不怎么住人,地母维持一个表面的整洁就行了;现在盘龙城的原住民大批量入住,除了城镇街巷要重新规划外,它还在街头巷尾栽种不少果木和花树,以保证城池的美观。
“不过,它不知道这是我们原本的住处。”
所以这棵合欢树出现在贺灵川的院子里,纯属巧合。
它正值盛花期,粉白色、毛蓬蓬的花朵开满枝头,满树新粉。
孙茯苓正想摘一朵合欢花,身后一双大手将她拦腰抱住,温热的吻就印到她修长的脖颈上来。
再轻轻一拽,佳人腰带就松了。
孙茯苓俏颜泛红,忍不住提醒他:“你不是来办正事的么?”
“这不就是正事?”他理直气壮,“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树下也有一套石桌石椅,虽然样式和盘龙世界的不太一致,但贺灵川今天瞧上金合欢树了。
这棵树的树干很粗很结实,也不完全笔直,还有个很懂事的弧度。
地母这棵树挑得好,下回得好好夸奖它。
他将她一把抱起,放在树上。
不一会儿,这棵树浓密的树冠就有节律地轻晃起来。红隼从天上经过,眼尖地发现合欢树的异常,想降下来察看一番。结果底下射上来一颗石子儿,还有很耳熟的一个字:
“滚!”
哎呀,危险。它拍拍翅膀一个拉升,赶紧开溜。
孙茯苓能察觉到,他与平时不同,今日格外急躁。
世人都羡慕九幽大帝位高权重、一言九鼎,连萧寒子都只看见他身上的雄主气度,谁能体会他时刻面临的巨大压力?
贝迦遭此大变,苍晏山雨欲来,贺灵川肩头的重任比大山还沉。
但他还得扛起一切往前走。
只有孙茯苓能懂他,他也只允许她一个人读懂他。
他们是最亲密的伙伴,从身到心。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也温柔地包容他。
……
合欢树上的花朵终于不再掉落,而两人呼吸未平。
他低头,瞧见夫子的眼神含烟带水,但自己后背还传来一道又一道刺痛。
嘶——
孙茯苓抬手,替贺灵川拍掉头上的花粉:
“妖帝死了,贝迦必然报复。你想怎办?”
贝迦蛟帝之死,给予贺灵川巨大的压力和刺激,她方才已经感受到了——
他们都需要好好释放一轮压力,然后镇定应对。
“兵来将当,水来土水来土
掩——”贺灵川果然已经冷静下来,先替她掩好衣襟,然后自己整理衣物,“珈娄天等三大仙魔之死引发的帝流浆,不久就会爆发。嗯,也是时候了。”
他在水缸里打清水洗脸,然后缓步进屋。
孙茯苓一秒变回身着红甲的女将军,又顺手关闭了门窗。
贺灵川从怀中取出个雕像,放在东首位置,点上一炷香。
二十息过去。
五十息过去。
香都要燃尽,孙茯苓又续了一炷。
直到他们点上第三炷香,烟气才在半空中凝滞,化出一张人脸。
“回应这么慢,可不像是天界大名鼎鼎的正神。”贺灵川揶揄,“奈落天,你该不会真成了丧家之犬?”
密室当中响起一个声音,贺灵川已经很熟悉祂的语调:
“等灵虚圣尊下界以后,我希望你还能保持现在的傲慢。”
一旦诸神降临,这种压力就会全部转到人间!
贺灵川笑了:“灵虚圣尊对你的恨意不比我更少,我担心你坚持不到诸神降临。”
他在人间高举反天魔的大旗,尤其目标直指灵虚众神,这些年成效斐然;
而奈落天在天界带领刹利天,一直给灵虚圣尊添堵,破坏祂的计划、揭露祂的阴谋、离间灵虚众成员、挑动整个天界众神与祂对立。
凑巧他俩又都杀了好些灵虚众的正神和天魔。
灵虚圣尊一定也恨奈落天入骨。今天好久联系不上奈落天,贺灵川有那么一小会儿以为,祂已经被灵虚圣尊干掉了。
奈落天的脸虽然是香雾形成,贺灵川却能察觉到祂阴森地盯着自己,然后去打量红将军:
“你算是红将军,还是弥天?”
这一身标志性的红甲,又站在九幽身边,奈落天不用动脑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红将军靠窗背光坐着,脸就半隐在黑暗当中,只被阳光勾勒出爽利的身形。
她翘起二郎腿,声音清冷:
“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