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接过高晋递来的湿毛巾。
粗糙的棉布擦过脸颊,把半干的血块搓下来,在下巴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水痕。
他单手解开被血泡透的黑衬衫。布料粘在伤口上,他猛地一撕,连带着扯下一小块皮肉。
高晋打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他拿出一瓶医用酒精,直接倒在陆霆右臂的刀口上。
白色的泡沫翻涌起来。刺鼻的酒精味盖住了死胡同里的血腥味。
陆霆腮帮子咬得死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流。他愣是没吭一声。
高晋用无菌纱布快速缠紧伤口,打了个死结。
陆霆活动了一下右手。布料扯得有点紧,但握枪的手不抖了。
他换上那套崭新的三件套西装。厚实的布料贴在身上,遮住了所有的绷带和血腥气。
胡同口停着三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厚重的防爆轮胎压在泥坑里,把积水挤得四处乱溅。
陆霆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厢里有一股很新的皮革味。冷气开得很足。
高晋坐进副驾驶。十名死士分别上了前后两辆车,动作整齐划一。
“去有骨气酒楼。”陆霆把那把银色沙鹰塞进西装内袋。
佐敦道,有骨气酒楼。
二楼的大厅被人包圆了。三十多张大圆桌挤满了人,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全是烤乳猪的油腻味和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主桌上坐着和联胜的一众叔父。邓伯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盘着两块包浆的核桃。两颗核桃碰撞,发出咔咔的闷响。
阿乐穿着一件真丝唐装,站在主桌前。
他手里捧着一根红木雕刻的龙头棍。棍身泛着油润的光。
阿乐满面红光,眼角的笑纹夹得死紧。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一杯满上的飞天茅台。
“各位叔父,各位兄弟。今天我阿乐能坐上这个位子,全靠大家赏脸。”
他举着酒杯转了半圈,酒水顺着杯沿洒了一点在唐装袖口上。他不动声色地用大拇指抹掉,脸上的笑容没变。
“我们和联胜,最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两年一届,规规矩矩。有钱大家赚,有饭大家吃。”
下面爆发出轰叫声。几个红棍端着酒杯起哄,酒水洒得满桌都是。
“乐哥,荃湾那边的场子,大d可还盯着呢。”大头在旁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阿乐拍了拍大头的肩膀,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
“荃湾的场子,我留给阿霆了。阿霆替我进去蹲了三年,今天刚好出来。”
邓伯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他撩起眼皮看了阿乐一眼。
“阿霆脾气硬,你镇得住?”
“都是自家兄弟,我阿乐说话算话。”阿乐笑眯眯地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他心里算着时间。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办完事了。
荃湾的地盘,自然要交给自己的干儿子去管。一个死人,用不着占那么大一块肥肉。
酒楼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丰田面包车。
黄志诚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调得半躺。
车窗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热风裹着汽车尾气吹进来。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汗渍。
中控台上的警用对讲机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黄sir,赤柱那边有消息了。”
黄志诚赶紧坐直身子,一把抓起对讲机。
“说。”
“附近棚户区有人报警,说听到了枪声。军装警过去看了一眼,死了六个。是和联胜的飞机和他手底下的烂仔。”
黄志诚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抓着对讲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陆霆呢?有没有发现陆霆?”
“没有。现场没看到别人。但地上有一大滩血,看失血量……人应该活不成了。”
黄志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把对讲机扔回仪表盘,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
死了就好。不管陆霆是中枪掉进了海里,还是被别的仇家拖走埋了。只要人没了,那份绝密档案的销毁就永远没人知道。
黄志诚摸出一根万宝路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烟,看着对面酒楼二楼亮堂的玻璃窗。
阿乐今晚风光无限,和联胜的局势稳了,他这个o记高级督察的位子也就稳了。
“开车,回总部。”黄志诚对驾驶座的伙计摆了摆手。
有骨气酒楼门口。
三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在台阶下。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三条长长的黑色橡胶印。
刺耳的刹车声吓了门童一跳。
泊车小弟刚想上前骂人,两辆车门同时推开。
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动作整齐地走下车。他们没说话,直接从西装内侧拔出乌兹冲锋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泊车小弟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石狮子后面,捂着脑袋打哆嗦。
高晋走到中间那辆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陆霆迈出一条长腿。皮鞋踩在酒楼门口的红地毯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巨大的霓虹灯牌。红绿相间的灯光打在他冷硬的脸上。
“清场。”陆霆吐出两个字。
二楼大厅里。
阿乐正端着第二杯酒,准备走向邓伯那一桌。
大头跟在后面端着酒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整个大厅全是在划拳和吹牛的声音。
突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所有喧闹。
酒楼那两扇两米高的厚重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飞。
左边那扇门板直接砸在一张圆桌上。满桌的汤汤水水四下飞溅,几个古惑仔尖叫着往后翻倒,椅子腿摩擦瓷砖发出刺耳的噪音。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向门口。
大门处的烟尘渐渐散去。
陆霆穿着一身笔挺的暴徒西装,大步走入大厅。
高晋落后半步,跟在侧面。
在他们身后,十个荷枪实弹的死士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主桌的方向。
阿乐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冻住了,眼角的肌肉因为强烈的震惊而不停抽动。
“阿……阿霆?”大头结巴了一声,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陆霆停在主桌前三米的地方。
他伸手掸了掸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满桌的饭菜,落在阿乐手里那根龙头棍上。
陆霆冷笑了一声。
“乐哥,我来拿回我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