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大门砸在圆桌上的巨响,把满桌的碗碟震得粉碎。
半碗滚烫的鱼翅汤泼在了一个红棍的脸上。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死死捂着脸,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原本喧闹的二楼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空气里只剩下头顶老旧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几百号古惑仔的目光,全钉在了大门口那个高大的人影身上。
陆霆穿着一身滴水不漏的黑西装,皮鞋踩着满地的木屑。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血迹,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
主桌前。
阿乐手里那杯飞天茅台晃了一下。酒水洒出来,黏糊糊地流过他的手背。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飞机带了六个刀手,去堵一个刚出狱、手无寸铁的死囚,居然失手了。不仅失手,陆霆还大摇大摆地带着枪手砸了他的场子。
阿乐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阿霆,你搞什么鬼?”
他拉了拉真丝唐装的下摆,端起和联胜话事人的架子。
“今天是我接龙头棍的好日子。各位叔父都在。你带外人带枪踩场,当我不存在吗?”
陆霆根本没搭理他。
他偏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从高晋车上拿来的雪茄。咬掉茄帽,划了根火柴点燃。
浓烈的烟草味在门口散开。
被彻底无视的阿乐,脸颊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坐在主桌的邓伯停下了盘核桃的手。他盯着陆霆身后的那十个黑衣死士,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忌惮。
那十把乌兹冲锋枪,连保险都是打开的。
“阿霆,先把枪放下。”邓伯咳嗽了一声,用拐杖杵了杵地面。“有规矩的,社团的事,回香堂慢慢谈。”
陆霆夹着雪茄,吐出一口青烟。
“邓伯,飞机带人拿开山刀砍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讲规矩?”
邓伯被噎住了。他转头看向阿乐。
大厅里的古惑仔们开始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逐渐变大。
阿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不能善了。
他故意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主桌的阴影里。
“陆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阿乐指着大门破口大骂。
骂人的同时,他的左手背到身后,冲着二楼内侧的一个木制戏台打了个手势。
那是他为了防大d闹事,专门埋伏的两个枪手。
戏台厚重的红丝绒幕布后面,两道黑影悄悄动了。
两根黑洞洞的枪管从幕布的缝隙里探出来,居高临下地瞄准了门口的陆霆。
阿乐的嘴角刚想往上扯,脸上的表情却猛地僵住了。
因为陆霆身侧的高晋动了。
高晋连头都没抬,更没有转身寻找掩体。他只是随意地跨出半步,挡在陆霆侧前方。
右手闪电般探入西装马甲。
拔枪,抬臂,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甚至看不清残影。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闭的大厅里炸开。
没有装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枪声大得像在耳边敲响了铜锣。
戏台上的红丝绒幕布剧烈一抖。
一个枪手直接撞破了木制护栏。他从三米高的戏台上头朝下栽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尸体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大厅中央的一张饭桌。
钢化玻璃转盘轰然碎裂。
整锅滚烫的炖鸡汤被砸得飞溅起来,淋了周围几个古惑仔一身。
那名枪手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他的半张脸泡在油腻的汤汁里,手里的黑星手枪滑落到地砖上,滑出老远。
一秒钟后。
戏台边缘又搭下来一只无力的手臂。第二个枪手的尸体软绵绵地趴在栏杆上,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滴答。滴答。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陪酒的妈咪尖叫起来,捂着耳朵钻进了桌底。
“保护乐哥!”
大头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脚踹翻椅子,从腰后抽出一把西瓜刀。
周围十几个阿乐的死忠红棍也纷纷拔出藏在报纸里的砍刀,叫骂着就要往前冲。
咔咔咔——
十声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陆霆身后的十名死士,同时拉动了乌兹冲锋枪的枪栓。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在一个呼吸间锁定了大厅里所有站着的人。
高晋吹了吹枪口的硝烟。他把格洛克手枪插回枪套,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
“把刀放下。”高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冲在最前面的大头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一排死神般的冲锋枪,咽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当啷。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手,一把砍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没有人敢拿血肉之躯去试探现代化火器的射速。
大头咬着牙,手心里的汗顺着刀柄往下流。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西瓜刀砸在地砖上。
危机解除,陆霆这才迈开长腿。
他的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汤汁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沿途的古惑仔像躲避瘟神一样,拼命往两边缩,硬生生在拥挤的大厅里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陆霆叼着雪茄,一步步走向主桌。
阿乐彻底慌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双手死死抓着那根龙头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阿霆……有话好说,我可是话事人……”
阿乐的声音在发抖。他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邓伯坐在椅子上,那两颗盘了十几年的核桃掉在地上,滚进了桌底,他也顾不上去捡。
陆霆停在阿乐面前。
他没有拔枪。而是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人头马xo。
阿乐张着嘴,刚想求饶。
陆霆抡起那瓶沉重的洋酒,没有一丝犹豫,照着阿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厚实的玻璃瓶在阿乐的额头上炸开。
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殷红的鲜血,瞬间爆了一脸。玻璃碴子深深扎进了阿乐的头皮里。
阿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手里的龙头棍脱手掉在地上。他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陆霆脚下。
昂贵的真丝唐装被血水染得斑驳不堪。
一股尿骚味从阿乐的裤裆里散发出来。他吓尿了。
陆霆丢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玻璃瓶。
他伸手入怀。
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被他掏了出来,枪管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陆霆上前一步,把沉重的枪口死死顶在阿乐的眉心上。
巨大的压迫感让阿乐忘记了头上的剧痛。他浑身打着摆子,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陆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拇指拨下击锤。
“从今天起,老子就是规矩!”
陆霆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