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孔兴告辞之后,孔胤植独自转回府中,心头的欢喜依旧迟迟散不去。
玻璃杯、平板琉璃早就卖得一干二净,靠黄泥水淋法炼出的糖,也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长久压在身上的钱财窘迫终于彻底消散,如今腰杆挺直,底气格外充足。
手里的底气足了,心里的规划也就越发清晰。身为穿越而来的后人,他比谁都清楚,不出数月,清廷就要在全境推行严苛的剃发政令,到那时天下怨声四起,遍地皆是良机。眼下必须争分夺秒壮大自身,补齐所有短板——军工冶炼、农耕增产、格物新知,更要深耕医术,毕竟一旦起兵开战,多懂一分医理,就能多救下一名将士的性命。
刚想着要差人寻访西洋教士,求取外来技艺,念头刚冒出来,他忽然猛地一拍脑门,自嘲失笑:真是钻进误区、走了歪路。
自家曲阜孔家坐拥奎文阁,万卷藏书藏尽千年文脉,从天文历法到农桑水利,从营造药理到精工巧术,先贤沉淀的智慧本就深不见底,何必舍近求远,放着脚下的金山不挖,反倒去外头讨要零碎本事?
想起之前提纯制糖的法子,本就是从《天工开物》里翻出来的门道,那些能撑起实业强军的精妙学问,明明全都藏在自家书楼里。想通此节,浑身热血瞬间翻涌,
想起之前提纯制糖的法子,本就是从《天工开物》里翻出来的门道。那些能撑起实业、强军富国的精妙学问,明明全都藏在自家书楼的深处。想通此节,浑身热血虽仍翻涌,却多了一份冷静的谋划。天色已然不早,他强压下此刻心中的激动,告诉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夜且歇息,明日再去探个究竟。”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孔胤植便已起身。
用过早饭,他屏退左右,只带了一名随身书童,脚步匆匆地直奔孔府的核心圣地——奎文阁。
推开藏书楼厚重木门,旧纸与樟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沉静又厚重。满架经书典籍林立,他径直略过随处可见的四书讲义,直奔角落收藏子部杂书、精工秘录的区域。
最先入眼的是古本《黄帝内经》,比起后世删减残缺的版本,眼前原着详实周全,字字都是原汁原味的医理精髓;再抬手抽出《武备志》,书中不仅收录历代兵法,更把大明所有火器图样、船舰构造、城防要塞、制炮配方写得细致入微,从用料火候到实操细节,一目了然。原来华夏精工强军的根基,从来都不弱,只是后来蒙尘失传,才被世人误判。
再往下翻,《九边图说》与《大明一统志》静静躺在架上,边关险隘、驻军粮草、山川地貌,甚至矿产草场的分布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吃透这两本书,北方所有防御脉络、地利要害便能了然于心。
后续翻到《神机谱》,更是如获至宝——融合中西火器技法的记载,从火炮校准、火药配比到地雷布设,步骤清晰,拿来就能落地造军器;再翻看先秦《考工记》,哪怕文字古奥晦涩,细读下来也能明白,这分明是上古时期的工业标准手册,从战车选材到器物公差,每一道流程、每一项规格都定得严谨严苛,也终于懂得,秦时兵马俑那般精湛的工艺,本就是代代传承的古法根基。
最后看到古本《墨子》,更是满心震撼。书中不止思辨道理,更详载几何、力学、光学诸多原理,杠杆、滑轮、斜面的精妙推演,全是后世课本里熟知的物理常识。原来这些智慧本就是华夏先贤早就总结出的成果,后世他国借用改名,反倒标榜独创,实在令人不齿。
联想到后世流传的说法——文艺复兴诸多突破,多是借鉴收录在《永乐大典》里的华夏精要,改名换姓故作高深,这话纵然不能全信,却也绝非空穴来风。从医理典籍到格物妙招,从防疫思路到精工巧术,太多原本属于华夏的智慧,都被旁人换了名头据为己有。
感慨之余,他又在角落寻到几本养生奇书:元代所着《三元延寿参赞书》,讲明作息调养、节制养生的道理,直言人原本便能福寿绵长;《福寿丹书》详解食疗按摩、日常温补的门道;宋代《寿亲养老新书》更是收录百余种药酒良方,把居家调养、老人安康写得周全细致。对比下来,后世市面上杂乱粗浅的养生杂书,简直不值一提。
满心感慨之余,也不由得叹息惋惜:若是历来盛世都肯重视这些实学,广传技艺、教化世人,华夏本能稳居世界文脉顶峰。偏偏后世那位自诩十全老人的帝王,满心狭隘、目光短浅,生怕汉人学识强盛、动摇清廷统治根基,便借着主持编修《四库全书》的名义,对华夏历代精粹古书,展开一场疯狂的删改、封禁与销毁。
当年编修《四库全书》,表面是征集天下藏书、整理文脉,实则逐条筛查、刻意篡改:但凡不合心意、有碍朝堂管控的典籍,一律严令禁毁;胆敢着书立论、主动献书之人,连同原书作者,尽数会被牵连治罪。一场空前惨烈的文化浩劫下来,无数精工、医术、农学、兵法、格物秘本,尽数失传断绝。
旧记所载,天启年间世间存世古籍尚有两万余种,待到这位十全老人大肆整顿删毁之后,民间能公开流传的仅剩三千余种,大多只剩浅显经学文章,根本兴不了实业、强不了家国。
也正因这般自我断脉、封禁绝学,华夏一步步落后于人,近代受尽外敌欺凌屈辱。更荒唐的是,在孔胤植原本所处的后世早年,不少毫无骨气的断脊之犬疯狂吹捧西方,把源远流长的华夏文化贬得一无是处,张口闭口全盘西化。更有偏激文人着书立说,极尽抹黑贬低华夏族群,刻意抬高外邦,将西方吹成文明灯塔,妄自认定华夏万事落后,该生搬硬套照抄一切西洋章法。
所幸天道轮回,国运终有回暖。到了孔胤植所处的近些年,家国日渐强盛挺立,越来越多年轻后辈寻回底气与文化自信,甘愿沉下心研读传统典籍、深耕古学智慧。愿意亲近老祖宗本事的人越来越多,断裂的文脉慢慢接续,华夏沉淀千年的文化底气,才一步步重新挺直脊梁、焕发荣光。
还好他穿越而来的时机刚刚好,如今满清统治尚未稳固,那位十全老人还未出世,也来不及对这些藏着华夏文脉精髓的典籍下手封禁、大肆销毁,反倒给了他绝佳的布局机会。他必须争分夺秒,把奎文阁里这些至宝典籍尽数吃透、吸收殆尽,再挑选忠心可靠、心思聪慧的心腹之人,一同仔细誊抄整理。
只是孔胤植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些关乎军工、冶炼、农桑、格物的实学典籍,若是贸然公开教授世人,无疑是自取其祸。不管是如今虎视眈眈的清廷,还是已然颓败的南明势力,都绝不会容忍这类颠覆性学问流传,这分明是动摇封建统治根基的大忌,一旦暴露,必将引来灭顶之灾。
思及此处,他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盘算:只能将这些誊抄好的实用典籍,与儒家圣人之道、程朱理学的内容相互掺杂糅合,重新编排编撰,还要将所有原版书名尽数改掉,彻底隐去原本痕迹,用这般隐晦之法,才能悄无声息把真学问,传给信得过的心腹子弟。同时,他还要再三叮嘱每一个求学之人,万万不可在外随口闲聊书中机密,只需暗自熟记、潜心活用便可,但凡走漏一丝风声,便是引火烧身,祸及满门。
至于那几部难得的养生珍本,孔胤植心里也早有专属打算:这些暂且不混入传教书册,单独妥善珍藏,原版原册留着自己日日细读;就算日后改编出通俗版,正本孤本也始终贴身收好、不外传。
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真正的原主孔胤植,当年被逼剃发降清,满心屈辱抑郁,短短三年便郁郁病逝。虽说大半缘由是心境悲苦、神思郁结,可史书从未记载原主体弱多病,这般仓促离世,大概率也藏有心脑血管一类的陈年暗疾。
想到这里,孔胤植更是铁了心:必须潜心吃透这些古法养生、固本培元的续命门道,调理身心作息,养好精气神。乱世争雄、复兴华夏,所有宏图大业,终究得先保住自身性命;身子硬朗长久,才能扛得起千斤重担,守得住这万千断绝不得的华夏文脉。
站在满室醇香古书之间,孔胤植紧紧攥住手边古籍,眼底锋芒愈发坚定。
这一世,他既要护住老祖宗流传千年的绝世智慧,修好自身体魄续命图强;更要借这些尘封绝学,在乱世站稳脚跟、逆势而起,为华夏闯出一条重生复兴的大道,绝不让那位十全老人酿成的文化浩劫,再毁文脉、再辱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