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议事厅的灯油烧到了底,火苗噼啪一声炸开,溅出几点火星。顾诚把卡珊德拉那块破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第八遍,上面除了三行歪歪扭扭的预言字,就只剩烧焦的边角料。
“旧日之馆,时空之间,存亡之钥。”王媚靠在门框上,指甲敲着木门框,笃笃笃。“就这十二个字,瞎了先知一双眼睛。秦文,你确定你没抄漏?”
秦文从一堆古籍里抬起头,鼻梁上架着半片从遗迹里抠出来的水晶镜片,眼睛熬得通红。“我确定以及肯定,卡珊德拉念到‘存亡之钥’的时候直接昏过去了,你让我怎么多抄?她原话还有一句——”他翻到羊皮纸背面,“‘钥匙一直在他身上,别找错方向。’”
顾诚眯了眯眼。他空间感知沉入体内,内视了一圈,除了满的溢出来的物资、武器、矿石和那堆没来得及拆的宝箱,压根没发现什么“钥匙”。
“卡珊德拉的预言有时候跟导航一个毛病——目的地没错,路线离谱。”顾诚把羊皮纸扔桌上,“秦文,你说那个图书馆在时空乱流里,有办法定位没有?”
“有,但条件苛刻。”秦文推了推水晶镜片,从古籍底下抽出一张画满坐标系的草稿纸,“这个遗迹不是固定位置的,它在时空乱流里跟漂流瓶似的乱窜。不过——”他用笔在坐标系上画了个圈,“我根据古代星象和空间裂缝的潮汐规律,算出了它未来四天会出现在王城东北方向十七公里处,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王媚走过来看了一眼草稿纸,眉头微跳。“这曲线的弧度你算进去了?要不要这么拼?”
“别管弧度。能进吗?”顾诚问。
“能。但只能进三个人。时空乱流里每多带一个人,不稳定性翻倍。”秦文抬起头,表情严肃,“我、你,还有——王媚。她思维加速能在时间错乱里快速计算规律,少了她我们可能困死在迷宫里。”
王媚一摊手。“你看,关键时刻还得靠脑子。”
“那就这么定。”顾诚起身,从空间里翻出三套轻型防护服、一捆安全绳、十二块刻了稳定符文的秦文牌“锚石”,还有一摞压缩饼干。“其他人留守。霍伊人,军部和城防交给你,外围如果出现异常波动,不用请示,直接带人封路。”
霍伊人一身劲装靠在议事厅门口,腰间的剑柄被她摩挲得发亮。“放心。要是有不长眼的趁你们不在搞事,我送他们上路。”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要是三天没回来,我带兵杀进去。”
“别立这种flag。”顾诚拍了她肩膀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三天够我拆三个遗迹了。”
走出议事厅的时候,林若儿追上来,往顾诚手里塞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浓缩营养膏,万一被困了,一块能顶一天。还有——”她压低声音,“我在王城核心留了坐标锚点,如果你们被困在时空乱流里出不来,我就用行政部的资源统筹强行启动王城传送阵,把你们拽回来。代价是王城三天全城停电,你悠着点。”
“你的电力比我金贵。”顾诚把布袋收进空间,低头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几块稀有的能量电池。”
林若儿耳根微微发红,咳了一声恢复严肃脸:“快走。再磨叽天黑了。”
三人从王城北门出发,秦文手持一个自制的“时空罗盘”——罗盘中央悬浮着一粒幽蓝色的光点,随着方向变化微微偏移。唐糖趴在城墙上朝他们挥手,手里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黄色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平安归来”,旗杆上还绑了一串不知道什么功能的铃铛。
“唐糖那铃铛——”王媚头也不回,“我赌五十积分,是召唤道具。”
“别赌。”顾诚脚步不停,“她的东西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件是什么。上次她在仓库翻出一把号称能‘带来希望’的破扇子,结果一扇子把食堂半扇猪肉扇到了天上,第二天全城吃红烧肉。”
三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翻过一片长满变异藤蔓的丘陵,秦文的罗盘突然开始狂转,指针像陀螺一样打旋,那粒幽蓝光点猛地膨胀了一圈,发出刺耳的嗡鸣。
“到了。”秦文抬头。
顾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抽了一下。“你管这玩意儿叫‘图书馆’?”
山谷底部,半空中悬着一面巨大到离谱的镜面。镜面高度少说五十米,宽度目测三百米,边缘不停地剥落碎片,每一片碎片落下来就炸成一团彩虹色的空间裂纹,然后被镜面重新吸回去。整面镜子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纹路,从甲骨文到蝌蚪文到压根没见过的方块字,一层叠一层,像无数本书的封面被撕下来贴在了一起。
王媚仰头看了五秒,揉了揉脖子。“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能直接砸穿王城的城墙。”
“它不会掉。”秦文盯着镜面纹路,眼睛发光,“这是空间锚定,镜子本身是嵌在时空裂缝上的。掉不下来,但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话音未落,镜面底部裂开一道口子,一只长得像被压路机碾过的青蛙的玩意儿从里面弹出来,浑身裹着会改变颜色的鳞片,嘴巴一张,吐出半截还在滴酸液的书页。
“时空畸变体,最低阶的。”秦文退后两步,“这些家伙是图书馆里被时间力量腐蚀的书籍和生物融合的产物。不难打,但——”
顾诚已经动了。他侧身避开酸液,右手前探,五根手指在空气中一抓,空间感知精确锁定畸变蛙的核心位置,就在它左眼后面三寸处,一个核桃大小的能量结节。“闭眼。”
王媚和秦文同时闭眼。顾诚掌心一翻,空间切割凝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刃,贴着蛙嘴横切进去,精准剔出能量结节。畸变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从切口处塌缩成一个拳头大的硬块,滚了两圈,碎成一地书页残渣。
“——不难打。”秦文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推了推镜片,“当我没说。”
“进去之前,把规则说清楚。”顾诚甩了甩手上沾的酸液,“秦文,你先说。”
“根据古籍记载和我这些天的推演,旧日图书馆内部的空间逻辑和外界完全不同。有三个核心规则:第一,时间流速不均匀。可能左边三步是加速,右边三步是减速,你走过一个书架可能外面才过了一秒,再过一个书架外面已经过了一小时。第二,空间折叠。直线距离和实际走过去的距离没有关系。第三,图书馆会‘记忆’进去过的人,包括声音、动作、甚至思维模式,然后用记忆制造幻象。记住——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图书馆根据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回放’出来的。”
“最后一条最麻烦。”王媚接话,“它会用你自己的记忆骗你。”
“对。”秦文点头,“所以进去之后,不要相信眼睛和耳朵,相信我的罗盘,还有顾诚的空间感知。空间感知不会被幻象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