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见到司马迁的时候,老头正蹲在档案馆门口的石阶上,一手端着搪瓷杯喝茶,一手拿馒头往嘴里塞。
“来了?”司马迁瞥了他一眼,馒头渣掉在胡子上,“进来吧。秦文那小子呢?”
“去档案库取东西了。”顾诚跟着走进档案馆,闻到满屋子的旧纸味和墨香,“您老直接把东西给我就行,不用等他。”
司马迁没接这茬,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顾诚,你觉得历史是什么?”
顾诚愣了一下。他习惯了所有人跟他汇报工作、要资源、或者干脆跪下叫团长,没人问他这种问题。
“历史?不就是过去的事?”
“错。”司马迁把馒头咽下去,用搪瓷杯盖刮了刮杯沿,“历史是活着的人对死去的真相的猜测。我研究了一辈子历史,得出一个结论——真相这玩意儿,就像泥鳅,你越想抓,它越滑溜。”
他站起来,佝着背往档案馆深处走,顾诚跟在后面。
“你要找旧日图书馆,我就问你一句话。”司马迁停在一排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木匣,“如果找到最后,发现地球意志的真相跟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顾诚看着那个木匣:“比如?”
“比如,地球意志压根就没安好心。比如那个什么‘复苏之种’是个陷阱。比如你辛辛苦苦解锁的‘钥匙’,最后打开的是一扇你不该打开的门。”司马迁把木匣往桌上一放,灰尘在光线里飞舞,“你怎么办?”
顾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卷竹简和一块巴掌大的铜片。
“司马迁先生,”他一边检查竹简一边说,“末日第一天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想不想、敢不敢而改变。丧尸不在乎我是不是好人,深渊不在乎我有没有理想。我能做的,就是在每个选择面前——选那个让我明天还能站着的。”
司马迁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好!好!老头子等这句话等了半年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帛书,往顾诚面前一拍:“坐标。旧日图书馆在时空乱流里的相对位置。怎么进去——那是你的事。怎么出来——这上面写了。”
顾诚低头看帛书,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和批注。
“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司马迁收起笑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帛书上的一行小字,“这个图书馆不是谁都能进的。古籍记载,馆外有‘知识守护灵’,它们不认武力,只认一样东西——”
“什么?”
“对知识的敬畏。”司马迁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你别笑。我知道你顾诚杀伐果断,但那个地方,光靠拳头进不去。你得带个脑子好使的。”
顾诚把帛书收进空间:“秦文算吗?”
司马迁想了想:“秦文解读异界文字是把好手。但‘敬畏’这玩意儿——”他摇了摇头,“你们这帮年轻人,谁还敬畏知识啊。都只敬畏拳头。”
顾诚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他正要告辞,司马迁忽然又叫住他:“对了——还有一件事。卡珊德拉今天早上来找过我。”
顾诚脚步一顿:“她找你?”
“她让我告诉你——”司马迁的声音低下去,“你的队伍里,有一个人身上带着深渊的‘印记’。很淡,但逃不过她的感知。”
顾诚猛地转身:“谁?”
司马迁摇头:“她说她看不清。但她说那印记是最近才出现的,不超过三天。”
三天。
顾诚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人。三天内出过城的、参加过外围战斗的、从外面回来汇报的——
“谢了。”他说完这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去。
身后司马迁叹了口气,把搪瓷杯里的茶根儿泼在地上:“三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这趟浑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