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王城,城主府顶层会议室。
顾诚把军靴翘在桌沿上,指节叩着扶手。他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点——深渊裂缝、旧日图书馆、以及一个被标注为“未知坐标”的墨团。
“卡珊德拉还有多久到?”
王媚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划过一串数据:“三分钟前进了城门,影卫在护送。不过——”她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她瞎了快两年了,你确定她能给你想要的?”
“她瞎之前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顾诚收回腿,坐直身子,“这种人的瞎,跟普通人的瞎是两码事。”
会议室门被推开。沈小雨侧身让路,一个穿着灰麻袍子的女人拄着盲杖走进来。身后跟着沈小雪,双胞胎眼神交汇了一下,一左一右站到门侧。
卡珊德拉在顾诚对面坐下。她比两年前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团长,你比上次见面时更强了。”她偏了偏头,空洞的眼眶朝着顾诚的方向,“空间的味道……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顾诚没接这个话茬:“我要找地球意志的线索。你知道什么?”
卡珊德拉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盲杖上摩挲了两下,指节发白。
“我看见了三个片段。第一个,一座沉在时间河底的图书馆,书页像蝴蝶一样飞。”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第二个,你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手里握着一把钥匙,但钥匙在融化。第三个——”
她停住了。
“说。”
“我说了,你可能会当场杀了我。”卡珊德拉嘴角翘了翘,“但我还是要说。第三个片段里,你跪在一片灰烬里,怀里抱着一个人。我看不清是谁。但你的表情……像是心里什么东西被剜掉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王媚的笔尖悬在平板上方。双胞胎同时皱眉。
顾诚盯着卡珊德拉的脸,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忽然笑了,身体往后一靠:“就这?”
“你不怕?”
“怕有用的话,末日第一天我就该尿裤子。”顾诚站起来,走到卡珊德拉面前,从空间里摸出一支基因稳固药剂放在她手边,“你的视力换这些信息——亏了。这是定金。找到图书馆之后,我让华佗想办法治你的眼睛。”
卡珊德拉握紧药剂瓶,喉咙动了动,盲杖在地上敲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顾诚,那个在灰烬里被你抱着的人——她还在呼吸。”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不是尸体。是快死了,但没死。”卡珊德拉站起来,盲杖点着地面往门口走,经过顾诚身边时压低声音,“而且我闻到了深渊的味道。很浓。”
门关上之后,王媚第一个开口:“她的话不能全信。预言者往往——”
“我知道。”顾诚打断她,“但哪怕只有三成是真的,那座图书馆我也必须去。地球意志的馈赠已经在我手里躺了快半年,解锁条件‘城池达到王城级、城主达到八阶’——我现在七阶中期,王城已经建了。就差临门一脚。”
王媚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决定赌。”
“不,”顾诚从空间里取出一枚通讯玉简捏碎,“我决定准备充分了再赌。”
玉简碎片落地,化成一道流光往城南方向飞去。
“通知司马迁了吗?”他问。
“昨天就派人去了。”王媚收拾起平板,“那个老学究听说你要找‘旧日图书馆’,激动得把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都翻出来了。”
顾诚走到窗边,看着晨曦王城绵延的城墙和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目光穿过城墙,落在极远处天际线上那道若有若无的暗紫色裂痕。
“王媚。”
“嗯?”
“你说,地球意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媚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老赌棍,把最后一块铜板塞进了你口袋。”
顾诚回头看她,嘴角一扯:“你这比喻——”
“话糙理不糙。”王媚耸了耸肩,“你手里那枚‘钥匙’就是最后一块铜板。问题是,怎么用。”
同一时间,城南档案馆。
司马迁——七十三岁,头发白得彻底,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趴在一堆发黄的古籍中间,鼻尖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找到了!”他猛地抬头,老花镜歪到一边,“《括地志》残卷里有一段记载,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有阁藏于虚隙之间,名曰旧日’!”
秦文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更古老的竹简,闻言抬头:“司马迁先生,您这段记载的出处可靠吗?”
“屁话!”司马迁吹胡子瞪眼,“我司马迁考证的东西什么时候不可靠过?不过——”他忽然又趴回去,手指在一行字上划过,“问题在于,这段记载后面跟着一句批注,是用朱砂写的,跟正文不是同一时期。批注说……”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秦文凑近:“说什么?”
“‘入阁者三人,出阁者一人。’”
档案馆里安静了两秒。
秦文推了推眼镜:“意思是,进去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出来?”
司马迁靠回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语气忽然变得沉重:“我研究了一辈子历史。这种记载,要么是疯话,要么是真话。就怕是真话。”
秦文把竹简轻轻放回绒布上:“我去找顾团长。”
“等等。”司马迁叫住他,“你跟顾诚说——古籍里提到‘旧日图书馆’内部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里面一个小时,外面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分钟。让他有个准备。”
秦文点头,快步走出档案馆。身后传来司马迁的自言自语:“三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这规矩,是谁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