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阴天。顾诚后背的绷带还没拆,苏婉坚持跟队。龙战天带了自己的贴身警卫排,苏明月随行。霍伊人留守王城,林若儿坐镇指挥所——这次她没反对,因为顾诚走之前主动把物资调配权全交给她了。
“你回来之前,王城我说了算。”林若儿在城门口送他的时候,语气像在谈生意,“回来之后,还是我说了算。”
“行。”
“签字。”她递过来一份文件。
顾诚看了一眼——《王城战时物资管理条例(林若儿版)》,其中第三条用红笔圈了:“战时一切物资调配由行政部全权负责,军团长不得干预。”
“你这是趁火打劫。”
“对。”林若儿把笔塞他手里,“签不签?”
顾诚签了。
去第三层的路线走的是深渊裂缝的一条稳定支脉——之前顾诚带人探过,第一层腐臭沼泽和第二层白骨荒原的边缘安全通道。龙战天走在队伍中间,老爷子精神头很好,一边走一边点评两边地貌:“这地方比我在文件上看的地图差远了。文件上标注‘轻度污染’,实际走过去——你闻闻这味儿,轻度?”
“文件是三个月前写的。”顾诚在他旁边,“三个月够深渊把轻度污染变成重度了。”
“那你还敢走?”
“不走这条路,绕别的路多花两天。您时间够吗?”
龙战天哼了一声:“我时间是不够,但你后背的伤更不够。走慢点。”
苏明月在后面默默观察,忽然插了一句:“顾城主,你判断路线安全的标准是什么?”
“【空间感知】铺出去,五百米内没有六阶以上深渊单位就走。”
“五百米够吗?”
“不够。所以我每走两百米重新感知一次。”
苏明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脚步默默跟得更近了。
第一层腐臭沼泽的边缘没什么像样的抵抗——之前格罗特被清剿之后,这片区域的深渊生物散了,零星几只劣魔被龙战天的警卫排随手清掉。龙战天第一次亲手杀深渊生物的时候动作有点生疏,但第二只开始就找回了手感,一拳砸碎劣魔脑袋之后还回头跟苏明月说:“看见没,这玩意儿比沙袋好打,至少不晃。”
苏明月:“……爸,你注意脚下。”
第二层白骨荒原的边缘比第一层麻烦,骨王的残余势力还在游荡。几具骷髅兵从骨头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苏明月拔刀了,六阶中期的刀光劈出去,三具骷髅碎了一地。
龙战天看了看碎骨头:“这还像点样子。”
“您别夸我,我后背发凉。”
“发凉就对了,战场直觉。”
到第三层入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第三层熔岩地狱的入口是一片灼热的岩壁缝隙,热风从缝里往外灌,温度至少五十度。龙战天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穿的老式军用背心。
“这地方——比夏天拉练还热。”
“这才入口。”顾诚指着缝隙深处,“里面更热。而且有火元素生物巡逻。”
苏明月从包里掏出几支冰凉的药剂:“苏婉姐给准备的降温药,一人一支。”
众人喝下去,体感温度降了十几度。顾诚打头钻进缝隙,【空间感知】压缩成锥形向前探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地面裂着网状的岩浆缝,但神奇的是——洞穴正中央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跟旧日图书馆同款的符文。
“就是那儿。”顾诚指着石板,“地球意志留的干扰锁。”
龙战天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这周围安静得不正常。岩浆地狱不该这么安静。”
顾诚也注意到了。他把【空间感知】往洞穴深处扩,越扩越觉得不对劲——三百米内有热源反应,但全部集中在一个点上。
“后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的岩浆里浮出来一个身影。不大,两米左右,浑身赤红,头上长着两根火苗形状的角——第三层炎魔领主拉格纳罗斯麾下的火元素长老,六炎将之一,焰心。
“人类。”焰心的声音像火炭在风里烧,“你们来我的地盘,想干什么?”
顾诚还没说话,龙战天先开口了:“办点事。借个道,你让让。”
焰心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借个道。”龙战天往前走了一步,七阶【武神之躯】的气息一放,焰心的火焰肉眼可见地被压矮了一截。
“七阶人类……”焰心退了一步,但随即又硬气起来,“七阶又怎样!这是炎魔大人的地盘,你们——”
龙战天回头问顾诚:“这东西能沟通吗?”
“看情况。它要是拦路——”
“行,明白了。”龙战天不等顾诚说完,直接冲了上去。
老爷子动手跟顾诚风格完全不一样。顾诚是空间系,打得巧,各种位移控制找弱点。龙战天是纯正的正面碾压,一拳轰出去,拳风带着七阶武神规则把焰心的火焰身躯直接打散了一半。
焰心尖叫着往岩浆里缩:“你——你不讲规矩!”
“规矩?”龙战天第二拳砸在焰心脑袋旁边,岩浆地面裂出去五六米,“我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岩浆里泡澡呢。让不让道?”
焰心整个身子缩进岩浆里,只剩一对角还露在外面:“让!让让让!你们过去!”
龙战天收了拳头,转头对顾诚说:“你看,沟通也没那么难。”
顾诚看着岩浆里那对瑟瑟发抖的角,忽然觉得地球意志让龙战天来是有道理的——七阶武神之躯的“沟通能力”,确实比什么话术都好使。
干扰锁激活很顺利。龙战天站在石板上,双手按着符文,【武神之躯】的能量灌进去,石板上的符文一圈一圈亮起来。亮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洞穴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咆哮,像是某个规则被硬生生拧了一下。
“成了。”顾诚看了眼旧日图书馆那本书,上面显示第三层的“干扰”状态从“活跃”变成了“紊乱”。
往回走的时候,龙战天忽然问:“顾诚,你让我来第三层,真是因为需要七阶触发的干扰锁?”
顾诚没回头:“是。”
“没别的原因?”
顾诚停了一步。龙战天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如果不去深渊走一趟,就不知道深渊到底有多难打,回去之后跟汪明远一样动摇?”
顾诚转过身。
龙战天拍了拍手上的岩浆灰:“小子,我打了一辈子仗。深渊是什么成色,我进第一层的时候就知道——那地方根本没法住人。你让我来,是想让我亲眼看看,咱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
“对。”
“行。”龙战天往前走,“看完了。回去之后你不用再操心军方那帮人,我压得住。”
苏明月跟在后面,经过顾诚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他其实来之前就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他跟我说——‘这小子要是连我都能算计进去,说明真在动脑子打仗’。”
顾诚看了眼龙战天的背影,老爷子正踩着岩浆缝边缘一跳一跳地往出口走,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哪年的军歌。
回到王城已经是第三天夜里。顾诚刚进城主府,王媚就堵了上来:“唐糖那个卷轴的事,你安慰她了?”
“说了。但她好像还是不太高兴。”
“她不高兴的不是卷轴,是你没让她跟着去第三层。”
顾诚想了想:“下次带她。”
“这话你自己跟她说。另外——”王媚递过来一份加密通讯,“龙战天回去之后发了正式军令。军方全体进入战备状态,所有跟深渊‘私下接触’的行为列为最高级别违纪——汪明远之前那批人签的‘物资协议’全部作废。”
“汪明远什么反应?”
“他正在后勤处管罐头呢。听说军令下来之后说了句‘早该这样’。”
顾诚笑了一声。王媚继续:“还有——归一会的艾琳,有消息了。”
“说。”
“我们抓的那几个真归一会成员供出来一个据点坐标。就在城西七十公里的地下仓库。艾琳本人上个月在那里出现过一次,之后转移了。但那个据点里留了一批物资和文件——”
“多少文件?”
“很多。其中有一份标注‘复苏之种·干扰计划’。”
顾诚眼神变了:“艾琳知道复苏之种的事?”
“从文件看,她知道一部分。但她理解的方向好像跟我们不一样——她认为复苏之种能‘净化深渊’,打算自己去找,然后献给深渊领主。”
“献给深渊?”
“对。她觉得‘净化深渊’就是让深渊更强。这女人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顾诚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归一会的内部口号:“深渊即救赎,吞噬即新生。”
“明天。”顾诚把文件放下,“明天带人去那个据点,把能搬的全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