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全城警报拉响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天还没黑透,但西边的云已经被深渊裂缝方向映成了暗红色。
顾诚站在北城墙上,【空间感知】全力铺开,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太阳穴突突跳——裂缝核心区域的能量读数在二十分钟内翻了四倍,而且还在涨。
“王媚,能确认是什么单位吗?”
王媚在指挥所里盯着监测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能量特征跟巴尔投影的‘战争规则’残留在同一频段——但强度高了三倍。如果按巴尔投影是七阶巅峰算,这次来的可能是——”
“八阶。”
“对。八阶深渊单位的投影,或者——”王媚顿了一下,“某个领主的本体。”
霍伊人从城墙上走过来,手里攥着剑柄,指节发白:“管它什么阶,来了就砍。”
“伊人。”顾诚没回头,“你先带军部的人把城防再检查一遍。所有六阶以下的人员撤到内城,外墙只留五阶以上。”
“那外墙防御面就少了七成——”
“我知道。但五阶以下上墙就是送死。八阶深渊单位的规则污染半径至少三百米,站在墙上的人心智扛不住。”
霍伊人咬了咬牙,转身去了。
沈小雨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团长,影卫队已经全部就位。另外——若儿姐醒了,非要上城墙。”
“她怎么上城墙?腿能站稳吗?”
“苏婉说不行,但她把苏婉锁在医疗部里自己跑出来了。”
顾诚揉了揉太阳穴:“让她在指挥所待着。她要是不肯——你就说是我说的,‘林若儿要是敢爬上城墙一步,我就把她锁回医疗部陪苏婉关三天’。”
沈小雨领命去了。三分钟后顾诚的通讯器响了,林若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刚醒的虚弱,但语气一点不含糊:“顾诚,我在指挥所,没上城墙。但物资调配得我管——王媚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坐着指挥,不许站。”
“坐着呢。”
“把通讯器给王媚看一眼,确认你坐着。”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王媚的声音传过来:“她确实坐着。但手里攥着物资调配表不撒手。”
“让她攥着。”顾诚挂了通讯。
霍伊人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团长,裂缝里出来东西了!先头部队——大概两百只劣魔,后面跟着两个体型特别大的,看不清什么种类。”
顾诚瞬移到北城墙中段,目光越过护城河看向荒原方向。暗红色的雾里涌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速度很快。但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黑点后面的两个轮廓——每个至少有二十米高,走路的时候地面在震。
“王媚!那两个大的什么特征?”
“等一下——”王媚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体型特征匹配——深渊仆从军‘攻城兽’变种,五阶巅峰到六阶初期,皮糙肉厚,专门用来破墙的。”
“才六阶?”霍伊人已经在城墙上跃跃欲试了。
“攻城的才六阶,但后面那个别急。”顾诚盯着裂缝深处,“还有东西没出来。”
果然——先头部队冲出裂缝大概三分钟后,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一只覆盖着黑甲的巨爪从红雾里伸出来,爪尖勾着裂缝边缘,一扯,把裂缝撕大了整整一倍。然后一个身影从里面挤了出来。
人形,大概十米高,浑身黑甲,头上长着两根向后弯的犄角。跟巴尔那种全身披挂的骑士造型不同,这东西的甲片是一层叠一层的,像某种甲壳类生物。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结一层黑霜。
王媚的声音冷了下来:“能量特征确认——深渊第七层领主麾下,霜甲将军·亚托克斯的投影。八阶初期。”
“第七层?”顾诚皱眉,“冰霜领主亚托克斯——他来凑什么热闹?”
“管他几层。”霍伊人拔剑了,“我就问一句——能砍吗?”
顾诚看了三秒,亚托克斯的投影正在跟攻城兽汇合,没有立刻冲锋的意思,似乎在等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是八阶投影带队强攻,不会只带两百个劣魔和两只攻城兽。这规模,是试探。
“伊人,先别上。王媚——分析它的战术意图。”
“已经在算了……等等。”王媚停了一拍,“团长,它的能量波动模式很规律——它在往地面灌注霜冻规则,但效率很低,像是在试探什么东西。”
“试探什么?”
“我们的防御——不,更准确地说,它在试探‘锚点’。”
顾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汪明远那万把人到了没有?”
王媚翻了一下记录:“今天下午到的第一批,大概三千多人,正在西城外做入城筛查。”
“把它们全撤进内城!快!”
通讯那头王媚愣了一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它在找——”
“它不是在打城墙,它在找人!”顾诚瞬移到城墙西段,西城外那片临时安置区还挤着两千多刚到的幸存者,拖家带口、乱成一团。“伊人!带一队人跟我出城把那些人接进来!”
霍伊人已经冲下去了。顾诚从城墙直接瞬移到安置区边缘,【断空】一刀劈开一只扑过来的劣魔,扯着嗓子喊:“所有人!往城门方向跑!别拿东西!人先跑!”
安置区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霍伊人带着二十个战斗组成员从侧面杀出来,剑舞一起,【血煞真经】催动的杀气把劣魔群扫出一片空地。
“唐糖!”顾诚用通讯喊,“你那边能不能开个临时通道?”
“我在试!”唐糖的声音也带着急,“但人太多了,我的‘幸运’不能保证每个人都——”
“能开就行!先放孩子和老人!”
唐糖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明白了!”
顾诚没空管她在干什么。亚托克斯的投影动了——它不是冲城墙来的,是冲安置区来的。十米高的甲壳身躯迈开步子,每一步都碾碎一个劣魔,目标明确:安置区最密集的人群。
顾诚瞬移到亚托克斯面前,【空间坍缩】在右手凝成一个拳头大的黑球。这是他目前最强的一击——七阶中期全力催动的坍缩,理论上能把六阶以下任何东西碾成基本粒子。
亚托克斯低头看了他一眼,犄角之间聚起一团霜白色的光,随手往下一砸。
顾诚把坍缩球往上一推——撞上了。
爆炸波把半径五十米内所有劣魔掀飞。顾诚被反震力弹出去,后背撞碎了一堵矮墙,嘴里一股铁锈味涌上来。亚托克斯没倒,但胸口的甲片碎了一块,霜白色光团也散了。
“七阶人类……伤到我了。”亚托克斯的声音像冰层断裂,“有点意思。”
它抬起另一只爪子——
霍伊人从侧面杀到。剑舞全开,【血煞真经】的赤红剑气凝成一道三米长的刃光,从亚托克斯甲壳碎裂处捅了进去。剑尖没入半米深,霍伊人整个人挂在剑上,脚蹬着甲壳借力,双手拧剑柄,绞——
亚托克斯闷哼一声,另一只爪子拍下来。霍伊人拔剑后撤,但爪风扫到左肩,整个人打着旋飞出去,被沈小雪半空截住抱下来。
“军部长!”
“没事!擦了一下!”霍伊人嘴角带血,但剑没脱手。
亚托克斯捂着胸口的裂口,退了一步。它的投影能量在快速衰减,刚才那一剑捅中了核心节点。
“人类……”它低头看着胸口正在消散的甲壳碎片,语气里带着某种冷淡的评估,“这次的抵抗……比预期强。但第七层,记住——第七层才是开始。”
它的身影开始变淡。顾诚撑着矮墙站起来:“想跑?”
“投影而已。”亚托克斯最后看了他一眼,“我的本体在第七层等你——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
投影散了。剩下的劣魔和攻城兽被霍伊人带人清剿干净。
顾诚靠在矮墙上,苏婉跑过来检查他的后背:“肋骨裂了两根,别动。”
“唐糖那边怎么样?”
王媚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唐糖开了临时通道,救出来一千八百多人,剩下几百个被劣魔截住的——霍军部长冲进去捞出来了。”
“安置区那边……”
“死人。三百七十多个。”王媚声音很平,但顾诚听得出她在压着,“大部分是踩踏和被劣魔追上的老人。”
顾诚闭了闭眼。
“团长。”沈小雨从城墙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唐糖那边出了个事——她为了开通道,把那个【神兽契约卷轴】用掉了。就是上次召唤圣兽那个。这次没召唤出来,卷轴直接烧了。”
“她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有点蔫,说‘浪费了一个宝贝’。”
顾诚睁开眼:“告诉她——她救了一千八百人,一个卷轴换一千八百条命,这买卖不亏。”
当晚王城清点伤亡。城防军死了四十多个,安置区死了三百多,伤者不计其数。亚托克斯的投影被击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头。七阶中期的顾诚全力一击只碎了一块甲片,六阶的霍伊人拼着受伤才捅进半米深。八阶投影都这么难打,本体来了怎么办?
顾诚在医疗部处理完伤口,林若儿扶着墙走进来,把物资清单拍在他面前:“伤亡抚恤方案我列好了,你签字。”
顾诚拿过来看了一眼,签了。
林若儿没走,站在那儿看着他。
“怎么了?”
“你后背的伤,苏婉说至少三天不能剧烈活动。”
“嗯。”
“那三天后呢?”
“三天后再说。”
林若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面前的水杯拿走了:“那这三天,你喝水自己倒。”
顾诚看着她把水杯端走,嘴角抽了一下:“你报复我让你坐指挥所?”
“对。”林若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媚从外面进来,正好撞上林若儿出去,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王媚进来时脸上带着笑意:“若儿刚才跟我说——‘他下次再冲最前面,你帮我把他绑在城主府’。”
“你怎么说?”
“我说‘绑不住,但我可以给你递绳子’。”
顾诚叹了口气。然后他的通讯器响了——龙战天。
“顾诚,我这边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去第三层?”
顾诚看了眼自己裹着绷带的后背,又看了眼窗外还没散尽的硝烟。
“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