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五层的入口藏在一片腐化的森林里。
这片森林曾经是地球某处的原始林地,被深渊能量彻底侵蚀后,树木变成了巨大的、流淌着黑色黏液的血肉柱,枝叶是痉挛的触手,地面覆盖着一层会随着脚步蠕动收缩的菌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腐烂的蜜糖。
苏明月走在最前面,两柄短剑出鞘,剑尖悬浮着两团青色的风旋。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菌毯就被风刃削开一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土壤。
“前方三百米有能量反应。”她头也不回地报出数据,“强度六阶,数量……一。”
顾诚的空间感知同步展开,眉头微微一动。
“是格罗特。”
王媚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第一层领主不是在第三卷就被你杀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投影。”顾诚说,“深渊领主死后,本体意识消散,但残留的能量会被深渊规则重新编织成自动巡逻的投影。相当于系统里的‘精英怪刷新’。”
白枫把剑从鞘里拔出一寸,剑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霜纹:“所以这是个没有记忆的格罗特?”
“对。不会说话,不会求饶,只会打。”
“那就好办了。”白枫把剑推回去,“这种没脑子的,我最擅长。”
三百米外,一团由腐烂植物、淤泥和沼泽生物残骸拼凑成的巨人从菌毯中站起。它有三米高,身体不断滴落粘稠的黑色液体,胸腔正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跳动着暗淡绿光的核心。格罗特投影没有五官,但胸腔核心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呢喃,像是无数被吞噬的灵魂在泥浆深处哀嚎。
“它的核心被强化过了。”王媚迅速分析,“第五层的深渊能量浓度是第一层的几十倍,投影的强度比本体还高。七阶初期的战斗力。”
顾诚已经在动了。
【短距离瞬移】。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格罗特投影的头顶。那柄用布条缠着的长条武器终于揭开,里面是一根漆黑如墨、表面流淌着空间裂纹的长枪——【坍缩枪】,顾诚用空间异能压缩深渊金属锻造的专属武器,枪尖处一个小型黑洞般的奇点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空气和光线。
格罗特投影抬起头,胸腔核心爆出一团绿色黏液,像一口浓痰射向空中。顾诚侧身,黏液擦着他的袖口飞过,在身后的血肉柱上腐蚀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枪尖刺下。
【坍缩】。
黑洞奇点触及核心的瞬间,格罗特投影的整个胸腔向内坍缩,绿色黏液、腐肉碎片、沼泽残骸全部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球体,然后无声地湮灭。三米高的巨人从头到脚裂开,碎块被残余的空间裂隙绞成粉末,纷纷扬扬洒在菌毯上。
落地时,顾诚的枪尖在地面点了一下,借力翻身站稳。整个战斗不到五秒。
“继续走。”他头也不回。
白枫在后面啧了一声:“我现在相信他七阶中期了。”
四人继续深入。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浓,菌毯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像踩在凝固的血块上。王媚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思维加速】在这种高浓度深渊环境中被动触发,大脑被迫处理过量信息,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等等。”她忽然停住。
“怎么了?”苏明月回头。
“我……听到了声音。”王媚捂着额头,“很多声音。它们在说同一句话——”
她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
“‘欢迎来到潘多拉的乐园,顾诚。’”
前方的血肉森林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花园展现在众人面前。花园里开满了“花”——每一朵都是被深渊能量扭曲成植物形态的人体器官。心脏做成的花瓣在风中一开一合,眼球攒成的花蕊转动着看向来客,血管缠绕成藤蔓,从地面一直攀爬到数十米高的巨树顶端。
花园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色医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站立。她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给一株“肺叶花”修剪枝叶。每剪一刀,远处就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
潘多拉转过身。她的脸很美,美得让人毛骨悚然。五官完美对称,皮肤白皙,但眼睛里没有虹膜和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彩色的液体,像是把整个花园的颜色都倒进了眼眶。
“顾诚。”她微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的女人很幸运,能让你为她闯到这里。”
她抬手,手术刀指向花园深处。那里有一口井,井口涌出清澈的水,与周围的血肉形成鲜明对比。那就是生命之泉。
“泉水就在那里。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潘多拉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扩大。
“你觉得,文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