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城时已经是深夜。
顾诚先去了一趟粮仓。林若儿用生命增殖的粮食被唐糖带人连夜重新入库,仓库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别浪费。”字是唐糖的,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一个哭脸。
然后他去了医疗部。
林若儿被安置在医疗部最里间的小病房,苏婉专门腾出来的,门口挂着“禁止入内”的木牌。顾诚推开门时,霍伊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给林若儿擦脸。她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能一剑斩断尸王头颅的战斗女王。
听见开门声,霍伊人抬头。
“苏婉说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异能核心的衰竭还在继续。她用增殖过的药材配了一副温养药,每小时喂一次。”霍伊人把毛巾放进旁边的水盆里,站起来,“你守着。我去城墙。”
“你手臂有伤。”
“死不了。”霍伊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诚哥。”
“嗯。”
“如果若儿醒不过来……你会疯的。”
顾诚没回答。
霍伊人也没等回答,推门走了。走廊里传来她渐远的脚步声,还有一句压得很低的、不知道对谁说的话:“谁要敢碰她一根头发,我把全世界的丧尸都剁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顾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林若儿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额头和脸颊上贴着苏婉用灵能药剂浸泡过的纱布,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还在清点什么物资。
顾诚把她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很凉,从指尖一路凉到掌心。
【空间感知】不自觉地展开。他看见了林若儿体内那颗几乎黯淡的异能核心,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小太阳,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在消耗最后的残余。他也看见了她的记忆碎片,那些散落在身体各处的、属于意识深处的画面。
全是关于他的。
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瑜伽馆碎裂的玻璃窗后面,一手护着霍伊人,一手攥着哑铃,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刚目睹世界末日的人。
仓库里,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说“你打架费体力”,自己转身去啃压缩饼干。
建城那天,系统光芒笼罩山谷,所有人都仰头惊叹,只有她蹲在地上用卷尺量土地,嘴里念着“排水坡度不够,得重新规划”。
还有那天晚上,他把她从办公桌前抱起来扔到床上,她的脸颊红透,却还故作镇定地说“明天还有三批物资要清点”。
顾诚攥紧了她的手。
“若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听着。我这个人,末世前没保住战友,末世初没保住信任我的人,建城后没保住每一个跟着我拼命的弟兄。但你我不能丢。”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空间异能在体内翻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和重组,像是一扇一直打不开的门终于被暴力撞开。
【空间标记】。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印记从他眉心飞出,落入林若儿的异能核心,在核心最深处打下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将连接他的空间异能,只要他活着,只要他的空间领域还在,林若儿的核心就不会彻底熄灭。
这是七阶中期空间系异能者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生命保障。代价是他的空间异能将有至少三成永远处于“待机”状态,用来维持这个锚点。
他在所不惜。
“诚哥。”门口传来王媚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苏明月到了。龙战天把她派过来了,说是协助你进入深渊。”
顾诚没有抬头。
“让她休息。明天出发。”
“还有一件事。”王媚走进来,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小雨和小雪查到了生命之泉的确切位置。就在深渊第五层,瘟疫花园的最深处。”
她顿了一下。
“但根据情报,第五层领主潘多拉已经在花园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叶无道也知道你一定会去。”
顾诚抬起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得像深渊本身。
“他知道最好。省得我到处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