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山区,地下指挥所。
汪明远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面前的全息投影里正在播放他刚刚录好的第三轮广播内容。他今年五十七岁,保养得宜,末日前的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在任何环境下都要保持体面的习惯,即便在地下三十米的掩体里,他依然穿着熨帖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通讯兵,把信号加强,覆盖范围扩到——”
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
“空中目标!一个!速度极快!接近——”
汪明远站起来,走到指挥台前。“什么人?”
“识别信号——是顾诚!只有他一个人!”
汪明远的脸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防空火力准备,他再强也是——”
指挥所顶部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监控屏幕闪了几下,画面切到外部摄像头。汪明远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防空阵地正中央出现了一个人。
顾诚落在导弹发射架之间,脚下是三个被空间刃切成两半的自动炮台。他穿着黑色作战服,没有披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右手握着一柄用【坍缩】异能压缩到极致的长枪,枪尖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着。
他从出现到走到指挥所入口,用了不到二十秒。沿途所有防御工事、自动武器、武装人员,全部在接触他之前就失去了战斗能力。被他踩过的地方,地面留下一个个浅坑,好像重力忽然增加了数倍。
指挥所合金大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汪明远站在门后,身后是二十多个举枪的护卫。
“顾团长。”汪明远展开笑容,伸出手,“我正要邀请你来谈谈——”
顾诚没理那只手。
他的目光扫过汪明远身后每一个护卫的脸,然后说:“给你们三秒,放下枪。”
没人动。
顾诚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滞缓】。
整个指挥所内部的时间流速骤降。空气变得粘稠如蜜,所有护卫的动作都变成了慢放。有人正在扣扳机,手指卡在半途;有人想后退,抬起的脚像是踩在胶水里。
只有顾诚能在自己的滞缓领域中自由移动。他走向汪明远,脚步不快,但在汪明远眼里,这个年轻人像从另一个维度走出来的神只。
“你广播里的问题,我来当面回答。”顾诚停在汪明远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长枪的枪尖垂向地面,但枪尖附近的空间裂缝把合金地面切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深渊的目的是吞噬。不是征服,不是谈判,是吞噬。你问为什么不能谈,我告诉你——你拿什么谈?拿你两千人的部队?拿你地下指挥所?深渊连你站在它面前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它会直接把你化成一滩消化液,连骨头都不剩。”
汪明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亲手杀过深渊领主。凭我女人用命换来了全城三个月的粮食。凭我手下死了几百个弟兄才守住王城。”顾诚的声音一步步加重,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汪明远胸口,“你这种人在末日里活下来,靠的是别人挡在前面。挡的人死了,你就觉得可以投降了?”
他抬起长枪,枪尖抵在汪明远眉心。空间裂缝在皮肤表面跳跃,带来细微的刺痛。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立刻用你的广播向全人类道歉,承认你是个被吓破胆的懦夫,然后滚进监狱等战争结束再判。第二——”
“我选第一个。”汪明远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我道歉,我道歉!”
顾诚收回长枪,转身往外走。
“通讯兵。”他头也不回,“把信号接到全球频道。”
三分钟后,全人类幸存者的通讯设备里,汪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线在颤抖,所有体面和从容荡然无存:“我……我收回此前所有关于和深渊谈判的言论。我是个懦夫,我……对不起。”
顾诚走出地下指挥所时,通讯器响了。龙战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老将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顾诚从未听过的松弛。
“干得漂亮。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救林若儿。”
“我去深渊。”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龙战天沉默了三秒。“好。军方所有深渊资料对你开放。还有——”
他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
“我女儿苏明月,七阶中期,异能【风语】。她会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