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室位于城主府顶层,原本是王城视野最好的了望台。现在这里堆满了设备,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地图,用红黑两色标注着全球据点状态。红色是沦陷,黑色是失联。
王媚站在地图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四个小时。她身后的情报分析员们压低声音交谈,电报键敲击声密集如雨,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顾诚推门进来时,王媚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情况。”
“你站过来看。”王媚用激光笔点着地图,“昨天夜里,叶无道和教团残余同时发动了对人类据点的全面进攻。我们守住了,但——”
她的激光笔从东亚一路向西划过去。
“军方第七号堡垒,失联。第十三号高地据点,沦陷。西南方三个大型幸存者营地,被生化兽潮淹没。欧洲方面,日耳曼尼亚要塞今天凌晨四点发出最后一条通讯,内容是‘深渊从地下来了’,然后信号中断。”
顾诚走到地图前。亚洲区域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像溃烂的伤口。
“投降派呢。”
王媚终于转头看他。她的眼神很冷,但顾诚能看见她眼底深处那种属于大学教授的、对愚蠢人类行为的愤怒。
“汪明远,原联合国难民署高级专员,末日前就喜欢在电视上高谈阔论。今天上午八点,他用军方通用频道向全球广播,主张‘与深渊进行有条件的接触谈判’。”王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咬碎了牙的冷静,“目前公开响应的势力:南美联合体、澳洲幸存者联盟、非洲三个中型军阀、以及……我们自己内部的四十多个投降派议员。”
“四十多个。”
“大部分是后勤系统和文职,没上过前线。还有七个是原先投降过来的血狼帮底层,骨头太软。”
顾诚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晨曦王城的位置。他的手指顺着王城辐射出去的地形线滑动,停在西北方向一片山脉标记上。
“汪明远现在人在哪。”
“西北山区,地下指挥所。他身边有两千人的武装,大部分是原军方鸽派中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加上收买的雇佣兵。”王媚顿了顿,“龙战天总司令的态度很微妙。他公开否定了汪明远的提议,但没有下令逮捕。”
“龙战天在等。”
“对。他在等你能不能拿出继续打的资本。所有人都在等。”王媚关闭激光笔,“我们的粮食储备本来只够全城撑三天。林若儿……”
她说不下去了。
顾诚替她说下去:“林若儿用异能增殖了全部库存。我刚才去粮仓看过了,现在的粮食够全城吃三个月,药材够用半年。但她自己也快没了。”
通信室沉默了三秒。
一个情报员突然摘下耳机,声音发颤:“报告!西北方向紧急通讯!汪明远的广播站开始第二轮播报,这次内容是——”
他把录音切到外放。
汪明远的声音在通信室回荡,温和、沉稳、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耐心:“……深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毁灭,还是征服?如果是征服,为什么不能谈判?我们已经失去了九成人类,还要继续无谓的抵抗吗?顾诚先生,你个人英勇无可指摘,但你不能用全人类的命运为你的英雄主义买单……”
王媚伸手,“啪”地关掉广播。
“他在攻心。”她看着顾诚,“他知道林若儿出事了,知道王城物资靠一个女人用命换来。他在赌你撑不住。”
顾诚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地图上汪明远的位置,然后目光向上移,落在西北山脉更北面的一个标记上。
“这里是什么。”
“旧日图书馆遗迹的北方入口。按照秦文上次的解读,这个位置应该存在一个……时空锚点。”
“能进去吗。”
“能,但需要很强的空间异能才能稳定通道。以你现在七阶中期的实力——”王媚顿住,眼神变了,“你要去?”
“林若儿等不了。”
通信室的门被撞开。唐糖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卷轴,脸上表情说不清是哭是笑。
“诚哥!我在整理林姐姐仓库的时候,在她枕头下面发现了这个!卷轴上有字,是林姐姐的笔迹!”
顾诚接过卷轴,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若儿那种一丝不苟的、每个字都端正秀丽的笔迹:
“如果我撑不住,把这个交给诚哥。钥匙在他建城那天收到的系统馈赠里。我查过系统记录,馈赠信息加密等级很高,但加密逻辑和旧日图书馆的时空锚点同源。所以——别浪费我换来的三个月。”
顾诚把卷轴慢慢卷起来,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他转身往外走。
“诚哥,你去哪?”唐糖追了两步。
“去把汪明远那根墙头草拔了。”顾诚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平静得像一块铁,“顺便告诉龙战天——我给他看我要继续打的资本。”
王媚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