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没有人说话。
活着的人从废墟中走出来,彼此对视,然后开始做最本能的事——救治伤员、清理废墟、统计伤亡。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巴尔死了,叶无道退了,但王城的东墙完全倒塌,南墙有三处巨大缺口,城中房屋损毁超过四成。死亡人数还在统计中。
顾诚坐在城主府前的台阶上,腹部的伤口已经做了临时处理,但深渊能量的残留还在体内隐隐作痛。霍伊人坐在他左边,左肩缠着绷带,头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但没睡着。唐糖坐在右边,手里拿着那副已经全部变成透明水晶的塔罗牌,一张一张地排列。
王媚从城主府走出来,手里拿着最新的伤亡报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抿得太紧,几乎成了一条线。
“说。”顾诚说。
“城防军阵亡327人,重伤142人。玫瑰小队……只剩11人。”王媚的声音很平,“平民死亡89人,大部分是北门外的农户。雷震的工匠队,阵亡27人。林若儿在组织重建。”
顾诚沉默了一会儿。
“雷震的遗体……”
“找到了。”王媚说,“他把自己塞进了城墙缺口,用身体撑住了塌方的梁柱。我们把他挖出来的时候,他的锤子还握在手里。”
顾诚闭上眼睛。
霍伊人的手指在暗处攥紧了他的手。唐糖的眼泪无声地掉在水晶塔罗牌上。
“还有一件事。”王媚说,“巴尔死前发出的那个信号,我追踪到了接收方——第八层时间回廊,时之虫克罗诺斯。叶无道和克罗诺斯已经结盟。”
“意料之中。”顾诚睁开眼,“叶无道断了一条手臂,他需要时间恢复。克罗诺斯能给他什么?”
“时间。”王媚说,“字面意义上的时间。时间回廊里,时间的流速可以调节。叶无道在里面恢复一天,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小时。”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清楚。但克罗诺斯不可能无限维持时间流速差,那是规则级别的消耗。我估计……”王媚顿了顿,“最多三天。三天后,叶无道会恢复完整状态,而且融合了巴尔的碎裂规则,实力只强不弱。”
三天。
顾诚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在牵扯下渗出了血,但他没有理会。
“林若儿在哪?”
“在仓库区,正在组织物资清点。”
“把她和唐糖、王媚叫到城主府。霍伊人,你去医疗部找苏婉处理伤口。李娜——”
“到!”
“带人把北门外的深渊传送门封死。用雷震留下的合金板和灵能炸弹,能封多死封多死。”
“是!”
顾诚转身走进城主府。他的步伐看起来平稳,但每一步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力气。霍伊人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顾诚需要独自待一会儿。
城主府内,顾诚推开那间四面玻璃的观测厅大门。晨光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照亮了满屋的灰尘。他走到王媚之前用过的工作台前,三维投影还开着,巴尔的能量轨迹图停留在最后一次更新的画面上。
顾诚伸手关掉投影,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雷震之前放在这里的,说是“打完仗抽的”。他没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
林若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的眼睛红肿,但表情镇定。她把粥放在桌上,然后在顾诚对面坐下,什么也没说。
顾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伤亡数字,王媚告诉我了。”
“我知道。”
“但我还没告诉你——唐糖的塔罗牌变成了规则碎片。白枫的剑碎了但能用碎裂规则重铸。霍伊人用了【血煞真经】的最后一页,身体透支但没伤根基。罗刹被巴尔打飞但只是断了两根肋骨。沈小雪潜行时被余波震伤,但沈小雨把她护住了。”
林若儿听着,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你是在告诉我……我们都还活着。”
“对。”顾诚端起粥喝了一口,“只要人还在,城就能重建。”
林若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拿掉。
“雷震的锤子,我让人放在城主府门口了。”
“嗯。”
“他说过,锤子在哪,家就在哪。”
顾诚握着粥碗的手紧了紧。
“那就……把锤子放好。”
林若儿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没有回头。
“顾诚,三天后叶无道会再来。但我们不会只有三天。王城的人,死了一半也还剩一半。那一半人里面,每一个都是你从废墟里捡回来的。他们不会让你输。”
顾诚把粥喝完,站起来。
“我知道。”
他走向门口,晨光照在他的背上,把影子拖得很长。城主府外,李娜带着人在封堵传送门,苏婉在医疗帐篷间穿梭,唐糖蹲在废墟上用水晶塔罗牌帮工匠寻找承重结构,王媚在林若儿身边核对物资清单,霍伊人站在北门废墟上,剑插在地上,望着远方。
沈小雨和沈小雪一左一右出现在他身后。
“走吧。”顾诚说,“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