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的欢呼声没有持续太久。
巴尔倒下后的第三分钟,城北方向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王媚在观测厅里脸色煞白,面前的监测屏幕上一个全新的能量源正在急速逼近——强度远超巴尔全盛时期,接近八阶中期。
“叶无道。”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和深渊第八层完全融合。他现在……不是人了。”
顾诚在废墟中站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空间感知】的范围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大幅萎缩,现在只能覆盖周围两百米。他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单膝跪地。
“顾诚。”霍伊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肩上扛着昏迷的白枫,另一只手拖着罗刹。她的左肩血肉模糊,但眼神依然凌厉,“叶无道如果是来捡便宜的,我们现在这个状态——”
“我知道。”顾诚打断她,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撕裂云层的黑色裂缝,“但我们没有选择。”
王媚的声音再次传来:“叶无道没有直接冲向王城。他在外围停下,正在……吸收巴尔残留的战争规则碎片。”
“他在进化。”顾诚慢慢站起来,每根骨头都在抗议,“巴尔只是他的饵。”
通信器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林若儿的声音传来:“顾诚,北门外的深渊军团已经彻底溃散,但我们在军团残骸里发现了这个——一个深渊传送门,正在打开。深度扫描显示,对面是第八层。”
“他要把战场拉到王城。”顾诚把霍伊人手里的罗刹接过来,背到自己背上,“李娜!”
李娜从碎石堆里钻出来,头上全是灰,但应声清脆:“在!”
“带所有能动的战斗人员,立刻疏散城墙周边居民到地下避难层。苏婉——”
“已经在转移了。”苏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但伤员太多,医疗部人手不够。”
“把唐糖调给你。”
“我不用!”唐糖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脸上全是黑灰,但眼睛亮得惊人,“我能打。”
顾诚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唐糖的塔罗牌规则碎片还在空中悬浮,那副牌已经变成了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行。你跟着王媚,她的情报需要你的运气来验证。”
唐糖用力点头,跑到王媚身边。王媚没有拒绝,只是把一只手搭在唐糖肩上——两个女人之间建立了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顾诚把罗刹交给医疗队,转身面对北方。那道黑色裂缝已经扩大到覆盖了半个天空,裂缝中心,一个身影正在缓缓走出。
叶无道。
但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曾经的人类生物学家,现在的深渊使徒,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规则甲壳,背后展开了六对由深渊能量凝聚而成的翅膀。他的脸还在,但皮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血管里流淌的是发光的深渊能量。
“顾诚。”叶无道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回响,“好久不见。”
“不久。”顾诚的【空间感知】锁定叶无道的能量核心,“也就……一年。”
“一年。”叶无道笑了,那个笑容里居然有一丝人类的味道,“一年前,我在废墟里翻找药物救我妹妹。一年后,我在深渊第八层吞噬领主的力量。”
“你妹妹呢?”
叶无道的笑容僵住了。
“她死了。”顾诚说,“你亲手杀了她。你吞噬了她的躯壳完成进化。”
“闭嘴!”
叶无道的六翼同时展开,深渊能量像海啸一样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顾诚的【空间感知】发出尖锐的警报,这一击的能量强度远超巴尔全盛时期的任何一击。
“【断空】!”
顾诚全力出手,空间裂缝试图撕裂深渊能量海啸。但裂缝只撑了半秒就被压碎,能量海啸继续倾泻。
然后,霍伊人站在了顾诚身前。
她的杀戮剑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那是【血煞真经】的最后一页,她从来没有用过。
“【血煞·归元】。”
霍伊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沸腾了。杀戮剑上的暗红色纹路暴射而出,在她面前形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深渊能量撞上血盾,发出刺耳的嘶鸣,血盾在碎裂,但霍伊人在坚持。
“顾诚……”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最多撑五秒。”
“够了。”
顾诚的【空间标记】已经打在了叶无道的胸口——在刚才能量海啸的掩护下,他用了三个【短距离瞬移】绕到了叶无道侧翼。空间标记闪烁,【坍缩】蓄势待发。
叶无道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标记,轻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
他的手臂突然从甲壳中伸出,速度快到空间感知都差点没跟上——那只手穿透了顾诚的腹部。
“顾诚!”霍伊人的血盾崩溃了。
顾诚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黑色的深渊能量正在从伤口入侵他的身体。他抬起头,看着叶无道那双已经完全没有人类情感的眼睛。
“你错了。”顾诚说。
他的右手按在了叶无道手臂上,【空间标记】从胸口转移到手臂,然后——
“【坍缩】。”
叶无道的手臂被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肉球,从肩部断裂。黑色的深渊血液喷涌而出,叶无道发出一声怒吼,六翼一震,退到了百米之外。
顾诚跪倒在地,腹部的伤口在灵能药剂的残余作用下缓慢愈合。霍伊人冲过来扶住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你疯了!”
“没疯。”顾诚看着天空中叶无道退去的方向,“他断了一条手臂,至少三天恢复不到八阶。三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王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叶无道撤回了第八层。他的能量信号在衰减——顾诚,你打伤了他的本体。”
“不止。”顾诚撑着霍伊人的肩站起来,看向北方那道正在收缩的黑色裂缝,“他带走了巴尔残存的规则碎片,但他也留下了东西。”
在巴尔倒下的位置,一颗暗金色的核心碎片静静躺在地上。
【碎裂规则】的碎片。
“捡起来。”顾诚说,“这东西,能让白枫的剑重铸。”
白枫躺在担架上,睁开一只眼:“真的?”
“真的。”
白枫笑了,然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