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媚把自己关在城主府顶层那间四面全是玻璃的观测厅里已经四个小时了。
林若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从头发丝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的女人——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到白热化的火焰。唐糖蹲在角落往桌上摆塔罗牌,嘴里念念有词,牌面已经铺了三层。
“你手抖成这样,数据还能看清?”
王媚没抬头,指尖在面前的虚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能量轨迹图:“看不清我也能算。巴尔的【战争规则】不是单纯的力量增幅——它在所有深渊眷属之间建立了一张网,每一个眷属都是网上的节点,共享战斗意志,分摊伤害,同步攻击节奏。”
林若儿脸色变了:“所以刚才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整个军团……”
“整个军团的攻击频率同步上升了14.7%。”王媚终于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这是规则层面的联结。不是我们杀得不够快,是我们在杀一个会不断自我修复的活体器官。”
唐糖突然站起来,一张塔罗牌从指缝滑落,牌面朝上——倒吊人,逆位。
“王姐,那张网上有根线……特别粗。”
王媚怔了半秒,猛地转身调出巴尔冲阵时的能量监测数据。三维投影在空中旋转,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深渊眷属,金色光点代表巴尔本体。绝大多数红点均匀分布,但有一个区域的数据流异常集中——巴尔本阵后方大约八百米处,地面以下,有一个数据密度超过周围三百倍的节点。
“那不是眷属。”王媚的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那是锚点。他本体的能量输出先汇聚到这里,再通过地下网络分发到全军。如果炸掉……”
“整个军团会暂时失去同步,每只眷属都会变成独立作战的散兵。”顾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空间感知已经锁定了王媚面前的三维图。他眼眶深陷,身上的军装被鲜血浸透又风干,硬得像铠甲,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从进来我就知道了。”王媚头也不回,“你的空间感知范围又扩了。七阶中期?”
“刚站稳。”顾诚走向全息图,指尖点在那个异常高亮的节点上,“深度?”
“地下十二米,有岩层和深渊血肉混合的防护层,常规钻地弹打不穿。”王媚顿了顿,“而且巴尔给这个锚点设了守卫——至少三个七阶深渊贵族在那里驻守。我们现有的高端战力……”
“打不起消耗战。”顾诚直接打断她,“打得就是斩首战。你把巴尔的规则联结结构做成信标,我带人突进去,你负责远程屏蔽他的感知——”
“你听我说完。”顾诚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打完三天三夜仗的人,“唐糖。”
唐糖被点名,手里的塔罗牌撒了一地。
“你的运气,在巴尔面前还灵吗?”
唐糖蹲下来捡牌,捡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顿住了。她把那张牌翻过来,举起来给所有人看——战车,正位。
“我……我觉得可以试试。”她咽了口唾沫,又赶紧补充,“但我不能保证,万一不灵呢?万一那个巴尔正好克我这种玄学运——”
“没有万一。”顾诚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赌过命吗?”
唐糖愣住。
“我赌过。在公交车上,最后一发子弹,我不知道能不能打通出路。”顾诚伸手把那张战车牌从她手里抽走,放到桌上,“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赌,就永远没有出路。”
唐糖看着他,嘴唇抿了又抿,最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打颤,但眼神里的慌乱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行,我赌。”
观测厅的门被再次推开,霍伊人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走进来,【血煞真经】的暗红色纹路在她小臂上缓缓消退。李娜跟在她身后,左臂缠着临时绷带,脸上却带着笑。
“玫瑰小队把城墙缺口堵上了,死了十一个姐妹。”霍伊人语气平淡,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巴尔刚才退了半步。半步。但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退。”
“所以他也消耗不起。”顾诚转向王媚,“锚点守卫的具体战力分布?”
“两个七阶中期,一个七阶巅峰。”王媚已经切出了守卫的能量扫描图,“七阶巅峰那个是毁灭骑士·巴尔的副官,【碎裂规则】雏形,正面硬抗的话……”
“我抗。”顾诚说。
“你一个人抗三个?”
“我抗七阶巅峰那个。剩下两个——”
霍伊人已经开口:“我来。”
白枫从门口走进来,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但背上的剑依然用白布裹得整整齐齐:“剩下一个给我。不过顾诚,我的剑只能出一次全力。出完我就倒。”
“不用倒。”顾诚摇头,“你出完剑立刻后撤,罗刹接应。”
“罗刹刚才被【战争规则】影响了心智,把自己关在禁闭室里。”王媚皱眉。
“我去说。”顾诚往外走,经过霍伊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活着回来。”
霍伊人看着他的背影:“你也是。”
“好。”顾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媚转身重新投入数据演算,唐糖开始用塔罗牌和地图做随机概率测试,霍伊人默默擦拭着杀戮剑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十分钟后,通信器里传来顾诚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罗刹归队。三十分钟后,出发。”
王媚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很淡。她面前的全息图上,锚点处的能量节点被标成了刺眼的红色,旁边是顾诚亲手标注的两个字:
“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