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告急的消息传到城东时,天已经亮透,朝阳照在晨曦王城破碎的城墙上,也照在城外如潮水般退去的深渊大军上。残敌正在溃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代表结束。只要裂缝还在,它们随时会卷土重来。
顾诚已经能站起来了。他身上缠满了绷带,苏婉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用掉了一整瓶四阶恢复药剂。顾诚从病床上起来时,苏婉没有拦他。她知道拦不住。顾诚一把抓起外衣,忍着肋间针扎般的疼痛,快步走到通讯台前。
“北门的情况。”他声音冷而沙哑。
通讯器里传来林若儿的回答:“北门被巴尔砸开了一道十二米宽的裂口,第一道防线已经后撤。雷震带人填门,现在……裂缝暂时被尸体和废墟堵住了,但守军伤亡超过七成。李娜和萧战各带一支队伍正在重新布防。”
顾诚闭了闭眼,把那一瞬间翻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雷震的尸体暂时堵住了敌人的路,这是血换来的时间。他不能让这时间浪费掉。
“双胞胎呢?”他问。
“在东南角。北门失守后,有一支深渊精英小队试图从东侧绕后突袭市中心,小雨和小雪带人拦住了。据说……她们用了完全体的同调。”林若儿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在强压着什么,“两个人都受了重伤,苏婉和医疗部全部人都在现场。”
“我马上过去。”顾诚披上衣服,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很急。他不敢停,因为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叫:一个告诉他,城破了,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另一个则不断重复着唐糖、沈小雨、沈小雪、霍伊人、王媚、林若儿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他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离开。
东南角。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地面上的血迹还新鲜得能映出人影。几具深渊精英的尸体被堆在墙根,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沈小雨和沈小雪就靠坐在墙角的木箱边。沈小雪的头枕在沈小雨肩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的左胸下方有一道极深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泛着黑气,正不断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沈小雨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垂着,应该是断了,但她浑然不觉,只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抚着妹妹的头发。
顾诚赶到这里时,苏婉和医疗部的两个助手正在给沈小雪做紧急处理。那些覆盖在伤口上的纱布几秒钟就被浸透了,苏婉的手指在发抖,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把药膏一层层抹上去。沈小雪被疼醒了,咬着嘴唇,发出极轻的、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呻吟。
“别动,小雪,别动,是姐姐。”沈小雨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带着哭腔,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顾诚站在不远处,看到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他走过去,在她们面前蹲下。沈小雨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那眼泪混着血和灰,把她的脸冲出一道道白痕。
“团长……小雪她……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顾诚伸出手,按在她后脑上,轻轻往自己肩头一拉。沈小雨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十九岁的姑娘,在杀人和被杀之间熬了整整一夜,最后差点连妹妹都丢了。
“别怕。”顾诚说。他偏过头,看向沈小雪的伤口,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沈小雪冰凉的脸颊,“别怕。”
他没说“会没事的”,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伤口里的深渊能量正在侵蚀沈小雪的五脏六腑,苏婉的常规手段根本压不住。但顾诚想到了一个东西,一枚一直收在他身上的物件。那是深渊第二层骨王阿尔萨斯的掉落品,复活宝珠。残次品。
从拿到手那天起,唐糖就替他把这宝珠放在王城内城的安全库里,那是他们最珍贵的几件橙色物品之一。顾诚知道它有副作用,但他更清楚,现在不用的话,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苏婉,帮我把她扶起来。”顾诚的脑子里已经炸了,但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有个办法。”
沈小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顾诚朝她点头:“信我。”
他转过身时,指尖已经开始按照王媚曾经教过他的方式,感知空间中那枚宝珠的位置。他准备要赌这一把。哪怕明知是残次品,也总比看着沈小雪死在眼前好。
这世上,他再也失去不起任何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