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抵达的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整座王城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北门城头,萧战带着三百名临时集结的人类强者和守军会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霍伊人一把拉到了望台边。
“你从城东过来,那边什么情况?”霍伊人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凝着一层血痂,但目光锐利得像刀。
“城东的敌军撤了。”萧战脸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语气却轻松得不像在战场上,“我绕路过去的时候,发现叶无道的人都已经从东线退走了。东门压力轻了,我留了三十人守在那里,其余全带过来了。他娘的,这一路就看见城墙一个比一个惨,北门尤其惨。”
霍伊人点头,没再多问。她转身朝临时指挥所的方向喊:“告诉王军师,东线之围已解,北线全力迎敌。”
通讯兵还没跑远,王媚的声音就从城墙上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城的炮火和喊杀声:“北门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我是王媚。从现在起,听我指挥。第一,萧战的援军分成三队,不参与常规守城,全部作为机动预备队。第二,城西、城东各抽一个战斗小组回援北门,只留最低防守兵力。第三,护盾所有残余能量集中到北门主墙,侧墙盾值降到百分之三十。最后一点……”她顿了顿,嗓音里透出几分冰冷的狠绝,“所有人,给我把命拼上。城在,人就在。城破了,就一起死。”
没有一句废话。城头上的每一个人,无论之前属于哪支部队,此刻都像被同一根铁索串起来的齿轮,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这就是王媚最可怕的地方。她能在绝境中让人忘记绝境,只剩下一件事——听命行事,然后活下去。
北门外的深渊大军也开始了最后的总攻。巴尔的巨剑已然出鞘,他没有再留后手,领域的暗红光芒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开,将整个北郊都笼罩在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色之中。铁骑魔、熔岩巨人、链锤食人魔、腐翼蝙蝠……所有还活着的深渊战士都像被点燃了一样,嘶吼着涌向城墙。数量比之前的任何一波攻击都要多,多到让人从城头望下去,只能看到一片蠕动的黑红色海洋。
“灵能炮全开!换高爆弹,打敌群密集区!”李娜的嗓子已经吼破了,但她的命令依旧清晰。灵能炮的炮管已经打得发红,炮手们顾不得冷却,把冷却水浇在炮身上,白烟腾起一米多高。炮弹倾泻出去,在敌群中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可那些坑洞眨眼就被后续的敌人填满,像海浪填平沙滩上的脚印。
“城头接敌!”霍伊人的声音在炮声间隙炸开。第一批铁骑魔已经攀上了城墙,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冲,有的甚至踩着巨型工程梯。霍伊人提剑冲在最前面,杀戮剑舞全开,血色的剑花在城头绽放。她的剑已不是剑,而是一道道收割生命的红色闪电。那些铁骑魔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就被剑光绞碎。她身后的玫瑰小队以残阵迎敌,跟着她寸步不退。她们是这座城墙上最锋利的防线。
但深渊的数量终究太多了。城头上的人类被一茬一茬地消耗,有的战士甚至是在砍翻两个敌人之后,被第三个敌人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拖下城墙。惨叫声此起彼伏,根本没有片刻停歇。
“林若儿,城北的守军消耗过半,请求增援。”王媚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响起。
林若儿就在她旁边。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手中物资调配单上的字迹被汗水洇湿了一片。听到王媚的话,她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我没有人了。刚把东门的二十一个后勤兵全部调给了北门。再抽调,城中心和居民区就彻底没人守了。”
“那就把能动的都调上去。”王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若儿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开口:“你确定?”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不够清楚,我再说一遍。除了伤兵和十岁以下的孩子,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人,都调上去。这是决定王城存亡的一战。如果北门破了,留再多人在后面也没用。”
“可是……”
“没有可是。”王媚终于转过头看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冷得几乎结冰,但林若儿看见,她的手在抖,抖得连椅子扶手都跟着轻轻响。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可她的意志还在燃烧。林若儿突然就明白了,从决定死守的那一刻起,这里所有人的命,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我去通知。”林若儿猛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城若破了,一切都是空谈。”
王媚没应声。等林若儿走远,她才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心。五秒后,她又抬起头,继续用那副冷到骨子里的声音指挥战斗。
城头上,霍伊人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了。她的世界缩小成了一剑一剑的动作,和那些不断扑上来的敌人。她的虎口早就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滴在黑色的泥土里,又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与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守护身后的一切,守护顾诚用命换来的那座城,守护城里所有还活着的人,守护那个“活得像个人”的承诺。只要还有一个人能拿起武器,这场仗就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