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西侧城墙在连续七小时的猛攻下,终于出现了一个无法修复的缺口。
墙体外沿已经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填压的泥土和石料。黑色液体从那些裂缝中渗出来,是蠕行者残躯上的腐蚀液,正不停地侵蚀着墙体结构。几十个城防兵用沙袋和原木拼命填充,但刚填上就被外面的深渊战士撞开。缺口越撕越大,最后连灵能炮都调不过来,只能靠人肉去堵。
雷震在人群中看到了缺口。此刻他已经浑身是伤,胸口以下全是自己包扎的绷带,双手血肉模糊得连指节都露了出来,但他还是稳稳地拎着那柄巨锤,从破碎的城垛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给老子让开!”雷震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大到能让半个城墙都听见。
“雷主管,你的伤太重了,不能再上!”一个工匠跑上来想拉他。
雷震一把拨开他,走到那个缺口前。外面的深渊战士已经能看见他了,几个铁骑魔端着长矛朝缺口冲来,面目狰狞。雷震没说话,甚至没怎么调整呼吸。他只是把巨锤往地上一顿,整个人横在缺口处,像一座生了根的铜钟。
“这个缺口我来堵。”雷震回头看了那工匠一眼,语气出奇地平静,“去告诉林若儿,生产建设部,全留下。一个都不许走。这是我们的位置。”
工匠愣住了,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主管……”
“别嚎。”雷震皱眉,然后扫了一眼缺口处还在拼死抵抗的十几个工匠和城防兵。那些人都浑身是伤,但听见这话,没有一个人后退。这群在末日之前只是打铁、木工、泥瓦匠的普通人,此刻硬生生用身体撑起了一堵新的墙。
“都给老子站直了。”雷震的声音如洪钟般在这段城墙上回响,“等打完这仗,咱们还要修城。现在,先把自己的命给老子堵上去!”
然后他举起了巨锤,朝缺口外砸去。一锤,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铁骑魔连人带马砸出城墙。二锤,把一根被震断的横梁重新锤进墙体。三锤,锤头的能量矿石亮到了极致,耀眼的光华之中,他的锤法已经不仅是蛮力,而是一场沉默的、近乎于神圣的献祭。那柄锤早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落下,都消耗着他仅存不多的生命。
敌人太多了。长矛洞穿了他的右胸,他身体一倾,硬是把那根长矛夹在肋骨之间,反手一锤将矛的主人砸成肉泥。又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深可见骨,他没有转身,直接反手一肘将那名偷袭者掀下城墙。他甚至已经没有痛觉了。他只是站在那个缺口处,一锤接一锤地砸。他把自己的脊椎、肋骨、手臂,都变成了城墙的一部分。
当第七波冲击退去,雷震还站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不是在用命在守,而是用最后的一股气,把自己钉在了那里。灵能炮在远处轰响,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缺口处的工匠和城防兵无一幸免,全部牺牲。只有雷震,满身是血地倚着那根半人高的断柱,巨锤斜插在身前,像一尊还未倒下的战神。
霍伊人带人冲到这里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她冲上去,喊了两声。没有回应。等到她绕到前面,才看见雷震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阖上了。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两只手还死死地抓着锤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全部外翻。
霍伊人在他面前站了整整三秒。然后她把自己的剑插在脚边,朝雷震的尸体,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身后十几名士兵红了眼眶,纷纷效仿。那一刻,炮声都好像轻了。
“传令下去。”霍伊人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缺口西侧由我亲自带人固防。告诉王军师,城防还没破。雷震用命堵住了。”
通讯兵领命飞奔。城墙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守军的力气似乎又回来了几分。一个工匠倒下了,千百人看见了他的死。他的死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城,是用命堆起来的。
而在指挥所里,王媚听到消息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记得雷震经常拿着图纸来找她,问这问那,一口一个“军师妹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她总是嫌他吵。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来吵她了。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工匠,撤到第二道防线。”王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不能让他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