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喜气洋洋的这股热乎劲儿,足足过了两个半星期才算慢慢平静下来。可工人们心里那股子热情,一点都没减,走道都带着风。
连何雨柱如今都是天天脸上挂笑,见着许大茂就忍不住开腔:“嘿,傻茂!爷们如今可是国营厂子里的大厨了,你还是个高中生,呵呵。别说爷们不照顾你,往后在外头有事儿,报爷们的大号,保准好使。”
许大茂直撇嘴:“我说傻柱,爷们眼下也是国营厂的实习放映员,放映员!八大员懂不懂啊!还报你名字,报你名字老子怕是要被人活活打死。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片还有几个是你何雨柱没得罪过的?就你那破嘴,呵呵……”
“孙贼,你爷爷的嘴怎么了?我看你是不想好。”何雨柱一听火就上来了,把袖子一撸,撒腿就追。九十五号四合院传统保留节目,常威……不对,是傻柱追打许大茂,再度火热上演。
林建军和邱颖骑车从单位回来,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两只大黑耗子从九十五号院里蹿出来,一前一后,跑得飞快。
前头那个瘦高个,两条长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后头那个一身油烟味儿,边追边骂,嗓门震得半条胡同都听见了。
“傻茂!你给我站住!看爷们今天不把你那张破嘴撕了!”
“傻柱你追得上爷爷再说!跑都跑不快,还国营厂大厨呢,我看你是国营厂饭桶!”
林建军捏了捏车闸,放慢车速,看着两人从面前呼啦一下跑过去,拐进另一条胡同,转眼就没影了。邱颖也把车停下,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这俩又怎么了?”
“谁知道。”林建军重新蹬起车子,“八成又是许大茂嘴欠,拿何雨柱开涮。”
“这都大半年了,我好像就没见他们消停过。”邱颖忍不住笑,“你以前说,这俩但凡有一个是女的,早就该结婚了,我现在越发觉得你说得对。”
林建军也笑了:“所以说嘛,打是亲骂是爱,这俩冤家就是上辈子的缘分。”
两人推车进了九十四号院,却发现家里人还没到齐。老妈和两位婶子在厨房里忙活,本该坐在堂屋里喝水聊天等开饭的林大江、林双河、林山三兄弟,却一个都不在。
林建军把车支好,探头往堂屋看了一眼:“爷爷,我爹他们几个呢?”
“还没回来呢。”林爷爷头也没抬,继续摆弄手里那套工具,“这都什么点儿了,爷几个也不知道在外头忙什么。”
林建军咂了咂嘴,在堂屋里坐下来等着。邱颖去厨房帮着打下手。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大江三兄弟带着林建设几个小的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怎么回来这么晚?”林建军问。
林大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来,先灌了一大缸子水,这才开了口:“厂子里要推行八级工制度了。”
“合营完了以后,厂里就张罗这事了。”林大江掰着指头数,“说是再过两个月就开始评定考核。第一次评定,可以直接按自己现在的工级去考,考自己对应的任何一级。一到三级是初级,四到五级中级,六到八级高级。你爹我和你二叔、三叔,都想冲一下八级。”
“直接冲八级工?”林爷爷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眼看他。
“对。”林双河在旁边接过话,“图纸、制图、实操,这三样我们多少都有点把握。要是真能考上八级,工资能涨不老少,在厂里说话也硬气。”
林山跟着点头:“我也冲八级。电工那边八级的名额少,可我怎么也得试一试。考不上八级,再退一步去考七级。”
“你们几个呢?”林爷爷又看向林建设几个小的。
林建设挠了挠头:“我们都想冲三级。就是手有点生,得再练练。”
林建祖在旁边补充:“这次头一回评定,听说限制松些,往后越来越严,要卡年限。要是这回能考上三级,以后再往四级、五级爬,就能省不少劲。”
林建军听了点了点头。八级工制度他门儿清,后世的这套工级一直沿用到八十年代。八级工是工人堆里的天花板,一个厂也没几个,工资待遇比普通干部还高。老爹和两位叔叔都是多年的高级工,技术底子扎实,冲八级不是没可能。
“那你们就好好练呗。”林建军说,“这段时间多上手,图纸也多看。”
“可不是得练嘛。”林大江叹了口气,“所以今儿才回来这么晚。车间里好些人都在练,车间主任说晚上可以多留一会儿,他还琢磨着去找厂领导,让晚上食堂也开个火,省得大伙饿着肚子练。”
正说着,家里的三位大厨——林王氏、王桂花、赵秀兰妯娌仨也从厨房出来了,看着家里的男人和孩子。
林王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厂里开不开火咱不管,这段时间家里给你们送饭。”
王桂花把一盘菜往桌上搁:“你们就安心练,饭的事不用操心。”
赵秀兰也点头:“对,我跟嫂子们做好后勤,让你们吃好了,有力气再练。”
林奶奶也踱了过来,看着家里剩下几个还在上学的孩子,想了想。林建钢在中专住校,林建国今年要考高中,建妮呢,舍不得,跑夜路也不安全。她定了主意:“送饭的活儿,就让建家和建铁俩小子去干。他俩放学了多跑一趟,给你们送过去。”
两个小子一听奶奶的安排,当场把胸脯拍得山响:“保证完成任务!一天不落!”
家里人听了,都哈哈笑了起来。
九十五号院那边,各家各户也都在议论八级工的事。
刘海忠坐在自家堂屋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时不时往中院的方向瞟一眼,脸色一寸一寸沉下来。
“只能考自己工级以内的级别!”他自言自语的,像要把这话反复嚼烂了记在心里。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坐那儿嘟囔什么呢。”孙桂兰问道,“你打下班回来就一直黑着脸坐这儿,出什么事了?”
刘海忠把手里那缸子水往桌上一顿:“厂里要搞八级工考核了,两个月后。我在厂子里听车间主任说的,一到三级初级,四到五级中级,六到八级高级。头一回评定,按现在的工级考,只能考自己对应的级别,不能越级。”
孙桂兰把一盘菜放在桌上,转身又往厨房走,头也没回:“那你现在是中级工,最多考五级?”
“可不是嘛。”刘海忠把烟灰一弹,脸色难看,“易中海那老东西是高级工,最少也是六级起步。他压了我这么多年,如今倒好,又冒出个工级来。他要是考个七八级,我顶天五级,那不还是被他压一头?”
孙桂兰把菜端上桌:“那你不会好好考,争个五级?五级也不低了。”
刘海忠黑着脸看了自家婆娘一眼,没接话,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林家兄弟他不去比,人家那边风水好,兴许哥儿仨这回真能全成八级工。可易中海压着自己这一条,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头生疼。
虽说如今他们都被免了管事大爷的位子,可这段日子街道办好像忙不过来,要是哪天再要选管事大爷,自己会不会就因为工级这一条,又被易中海死死压着?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眼下他唯一的盼头,就是易中海考六级工的时候出个闪失,一脚跌回五级去。要真能那样,他刘海忠就不至于一辈子被易中海踩在脚底下。
中院易中海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易中海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吴翠兰在旁边给他续水,也跟着高兴。
这段日子,他可没少听老太太的劝,厂里、院里都尽量低调些,只要不掏自己腰包,能帮人处且帮人。这么一来,院子里大家对自家的态度,确实和缓了不少。
“就我这技术,考八级应该稳当。”易中海抿了口茶,越说越有底气,“这段日子听了老太太的话,你别说,现在大家对咱的态度确实好多了。等真考上八级工,看谁还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说嘴。”
“是啊,这要是考上了八级工,你在厂子里也算一号人物了,谁还提那些事。”吴翠兰笑着接话,随后又问,“东旭那边呢?”
易中海放下茶杯,想了想:“东旭最近学东西快了不少,考三级应该没问题。不过三级到四级难,他这回考不了,以后再说吧。”
他心里其实早有盘算——把东旭卡在三级,四级、五级,等他快退休了再慢慢放。这样这小子就离不开自己,往后养老的事才算稳当。
中院贾家,贾东旭今天也回来得早,进门就笑嘻嘻的。
不等家里人问,贾东旭就笑着说:“厂里要推八级工制度了。孙师傅今天跟我说了,我考三级没问题,四级下次有机会。五级往上就难了,得会看图、会制图。不过孙师傅说我的底子都补全了,只要稳着来,别急躁,将来考上五级也不是没可能。”
“我儿子肯定行!”贾张氏一拍大腿,“以前是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不好好教你,耽误了你。如今跟着孙师傅好好学,往后准能当上八级工。对了,你涨了工资,每个月可得给妈多交点养老钱。”
贾东旭没接他妈的话,转头对秦淮茹说:“往后涨了工资,家里的生活费多留点,你跟棒梗吃好点。孩子正长身子呢。”
秦淮茹笑着点头。贾张氏在后头骂:“没良心!有了媳妇忘了娘!秦淮茹你个骚狐狸!”可夫妻俩谁也没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