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三人走旧矿道绕到凹壁。
石墙前没有灯，也没有人。敖青贴壁听了一会儿，说：“通道那头没人，但石墙前有响动，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磨。”
萧衍从凹壁边缘看出去。石墙前的空地上确实有动静——槽口位置有极细微的粉末往下掉，在灯下能看见一缕细细的灰线从槽沿垂到地面。槽面中央鼓起的位置比白天更明显了，碎块被顶得微微翘起，有两块已经滑到了槽沿边上。
“珠子在往外顶。”萧衍低声说，“碎块松了。”
三人摸到石墙前。萧衍蹲下去看槽面，碎块的排列已经被顶乱了，中间那块地方鼓出一个半寸高的弧面，珠子卡在洞里只露出小半个圆顶，表面那层水汽比上次厚得多，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珠子，珠子纹丝不动，但指尖能感觉到珠子底下有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一下一下地往上推。
“得把珠子取出来。”萧衍说，“再顶下去，珠子要么自己蹦出来，要么卡死在洞口拔不出来。”
敖青问：“取出来之后槽里怎么办？”
“用沉火石碎块先顶着。”萧衍说，“岑先生信里说珠子只压住了横杠上半截，石舌没动。珠子取出来之后石舌会动得更厉害，碎块塞进去至少能挡一阵。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尽快把珠子带到学宫去开锁。”
巴椒在旁边问：“珠子取出来之后路上会不会碎？”
“岑先生说裂了但还能用。”萧衍从腰间取出小凿，对准珠子与洞口之间的缝隙，“他既然让带过去，应该有把握。”
他把凿尖轻轻卡进缝隙里，试着往上撬。珠子动了一下，但卡得很紧。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斜着撬，珠子又动了一下，往上顶了约半寸。这时他注意到珠子底下有碎屑被带出来，细碎的暗灰色石渣落在槽面上。
“珠子在掉渣。”敖青低声说。
“掉的是表面那层碎壳。”萧衍继续撬，手上加了点力。珠子忽然一松，整颗从洞里脱出来，落在他手心里。珠子入手温凉，表面的裂纹比卡进去时多了几道，边角上有两处崩了口，但主体还算完整。
槽底的小洞露了出来。萧衍把珠子收好，从布包里取出剩下的沉火石碎块，一块一块往洞里塞。珠子走了之后洞里空了一截，碎块能塞得更深。他先把两块稍大的碎块塞到洞底，顶住横杠下方的位置，再往上铺小碎块，一直铺到槽面齐平。铺完之后他用手掌压了压，碎块咬得紧，没有松动。
敖青贴壁听了一下：“慢震比刚才快了。碎块顶不住珠子那个效果。”
“能撑几天算几天。”萧衍把槽面抹平，又撒了一层盐粉盖住碎块接缝，“珠子取出来之后圣教若来验槽，看到槽面没变，短时间内不会起疑。但碎块挡不住石舌，墙后的东西会越来越不稳。我们得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把珠子带到学宫。”
三人原路撤回。回到客栈已是后半夜，萧衍把珠子取出来放在桌上，涂山雅凑近看了，说：“比上次拿出来时又裂了一些，但还能用。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萧衍说，“商队后日走北线，我跟着商队走，路上快一些。巴椒和敖青留下，你跟敖青盯着牯牛岭这边的动静。石老汉每日去第六断口看一次，若槽面有异常就立刻传信到学宫。”
涂山雅点头，又问：“珠子带走了，槽里只剩碎块，若圣教这几天往槽里加沉火石，墙后会不会出大问题？”
“会。”萧衍没有回避，“但珠子留在槽里也撑不了多久，顶多再过两三天就会被顶出来。与其等它自己蹦出来，不如现在取走，抢时间把短柱的制法拿到手。有了短柱，就能真正把石舌压住，珠子还不还回去都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几日你让曲老汉的人盯紧半腰入口和北坡塌陷坑。若圣教往石墙运料的速度突然加快，就说明他们察觉到了槽里的变化。那时候你们不要硬拦，退到安全的地方传信给我。”
涂山雅应了。萧衍又把石老汉叫来，交代了槽里碎块的位置和填法，让他每日去看时不要动手，只看槽面有没有鼓起来、碎块有没有滑落。
天亮后萧衍收拾了行装。珠子用软布裹了三层，装在一只小铁盒里，铁盒外面又缠了一圈麻布，塞进背包最底层。霍伦派了一个跑惯了北线的老车夫赶车，车上装着铁脊家的矿样箱，萧衍坐在车厢里，箱子挡在外面，从路上看不出车上坐了人。
临出发前敖青追到门口，递过来一只小布包：“从石墙槽里刮下来的盐霜，我包了一小撮。路上若珠子出问题，把盐霜撒上去试试。石墙那边的霜跟珠子是一路的，兴许能稳住。”
萧衍接过布包揣好，朝涂山雅和敖青点了点头，上了车。车出了锈帆港往北走，上了内陆驿道。萧衍从车厢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白火塔的塔尖在晨雾里露了一截，塔身上的白焰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个灰白的轮廓。
走了约半日，车到一处驿站歇脚。萧衍下车透气，车夫去换马。他站在驿站门口的棚子底下，看见驿道对面停着另一辆马车，车篷布是深灰色的，车辕上坐着一个穿灰短打的人。那人正低着头啃干粮，听见萧衍这边的车夫说话，抬了一下头，朝萧衍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啃。
萧衍不动声色地转身进了驿站。他记住了那辆车的样式和车辕上那人的脸。灰短打，深灰篷布，跟圣教在盐壳裂隙带穿的是同一路颜色。
“路上可能不太平。”萧衍对车夫说，“下一站不停了，直接赶夜路走。”
车夫是个老江湖，听了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把马套好就催着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