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沿着盐壳裂隙带的原路退回隘口，没有走回第三道隘口，而是直接从裂隙带东侧的盐壳台地绕向第二道隘口方向。天色已亮，巴椒还在第二道隘口的旧河道上方蹲守。看到他过来，巴椒从盐壳台地背风面探出身来：“第三道隘口有动静？”
“有人过去了。”萧衍把昨夜看到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重点说了那三人的走向和凹坑底部的新入口。巴椒听完没有多问，只将鼓皮扣紧：“现在要做什么？”
“先回去。”萧衍说，“圣教既然找到了裂隙带入口，接下来可能会派人驻守。我们需要调整部署，不能再按原来的三道隘口布眼线了。”
两人沿旧河道返回，午前回到锈帆港。涂山雅一见他进门便从椅子上站起来：“铁脊堡刚刚送来消息，张老的人在西风台盐村外看到了一队人。今早天亮前，从东北方向走过来的，大约十二人，穿着采盐工的装束，但鞋底纹路和之前发现的印记一致。他们没有进村，直接往盐壳裂隙带方向去了。葛老汉跟在后面看了一段，他们走到凹坑入口附近，留下四人守着入口，其余八人下坑进了裂隙。”
“十二人。”萧衍在桌边坐下，“比昨夜那三个多出九人。圣教在往裂隙带投入人手，他们是想驻守那个入口，还是想打通通往根系壁的通道？”
“葛老汉说，那四人驻守时带了工具，在入口边沿凿了一道浅槽，像是要布设什么机关或标记。其他八人进坑后没有动静，至少在他观察的一个时辰内没有出来。”
巴椒问：“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把那个入口堵住？”
“堵不住。”萧衍摇头，“他们留了四人驻守，不是来接战的。我们若去硬拆入口，他们只要退进裂隙里据守，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吃亏的是我们。而且昨夜那三人入坑时已经确认了裂隙内通道的方向是往根系壁去的，我们不能在没有核对沉炉第六断口的情况下，贸然从这条通道追进去。”
他顿了顿：“沉炉第六断口的核对，今日必须完成。”
午后他再次动身去沉炉矿区东侧。裂隙带的位置与昨日大致相同，他沿藤蔓覆盖的斜向裂缝下到底部，确认了竖井入口，并沿竖井向下攀了一段。竖井约莫五丈深，井底连接一条水平甬道，甬道壁面干燥，没有根须压痕，也没有维护痕迹。他沿甬道向东走了约两百步，尽头被一道塌方堵住，石块与盐壳胶结在一起，封得严实。他仔细查看塌方边缘，发现有些石块表面的盐壳胶结层有修补过的痕迹，与自然塌落的状态不同，像是人为封堵后被时间与风化伪装成了天然塌方。
他回到井口，没有继续深探。至少确认了第六断口的存在与走向，但塌方需要人工清理，不是一人一日能完成的。这份工作最好交给铁脊家的矿工，他们有经验，也有工具。
返回港口后，他直接去铁脊堡见了霍伦，说了沉炉第六断口塌方的情况。霍伦听完没有犹豫：“我派六个老矿工明日过去清理。塌方不深，两日能通。通了之后，你随时可以从这条路去根系壁外侧。”
“圣教在盐壳裂隙带的入口已经驻人了。”萧衍说，“若他们清理内部通道的速度比我们快，他们可能先到根系壁。那道裂口在牯牛岭洞穴深处，若他们占住了裂口位置，我们就很难接近了。”
霍伦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想过，圣教为什么急着往根系壁走？”
萧衍看了他一眼：“你说。”
“他们如果只是要阻止咬痕蔓延，犯不着派这么多人往洞穴深处走。驻守入口、清理通道、夜间勘探，这是准备打持久战的架势。”霍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张老有个判断——圣教不是要去堵裂口，他们是要通过裂口，进去。”
“进归墟？”
“进去之后找什么，就不好说了。”霍伦说，“但你我都清楚，咬痕在往归墟移动，圣教贴着咬痕走。他们若不是要阻止蔓延，那就是要跟着咬痕一起进去。”
萧衍没有说话。白火塔联席会议那日，青袍老者说过一句话：“那道门一旦裂开，会释放出的东西远远超出锈帆港的边界。”当时他以为这是夸张，如今想来，圣教远洋堂的前任掌堂使亲自到场、又说这番话，更像是在打一个提前声明：他们在裂口打开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归墟，因为是圣教“阻止蔓延”的行动需要。
“若圣教率先通过裂口进入归墟，我们会非常被动。”萧衍说，“我需要在第六断口打通的同时，从牯牛岭根瘤洞穴方向同步靠近裂口，摸清那一带的实际地形。”
“你打算今晚进牯牛岭？”
“不入洞。”萧衍说，“先摸到洞口外围。看看圣教在裂隙带那边的工作进度，若他们的通道已经通到洞穴附近，从洞口方向就能看到。”
霍伦点头，让张老将牯牛岭方向的一组眼线位置报给他。下午萧衍带巴椒出发，傍晚抵达牯牛岭东北麓的一块高地。高地上能看到根瘤洞穴入口所在的崖壁，以及从盐壳裂隙带方向延伸过来的地表径线。天还没全黑时，他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道极细的灰尘线，沿着裂隙带方向往牯牛岭缓缓移动，像是一队人正在运输什么重物。
他用涂山雅给的小铜镜折光朝对面打了一组信号。片刻后，高地下方草丛里钻出张老手下的老矿工，满脸盐灰，蹲到他身旁低声说：“下午开始，圣教的人已经从裂隙带入口往外搬了三趟东西。头一趟是木箱，两人抬一箱，箱面上捆着麻绳。第二趟是几根长杠，像铁，用布包着。第三趟是大件，用盐草席裹着，看不清楚。都往牯牛岭岩壁下搬去了。”
萧衍朝牯牛岭方向望去，暮色里崖壁下的阴影中依稀可见一堆被盐草席覆盖的物件的轮廓。圣教在往崖壁下搬运材料，准备在牯牛岭洞口前布设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对巴椒说：“今晚不回去了。等他们夜里施工，我们去看他们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