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到天明,王小花是被窗外轻柔的海浪声唤醒的。
昨夜与赵大宝小院谈心过后,她沉沉睡去,夜半入了一梦。梦里四下荒风呼啸,满地乱草枯黄,一座座矮土丘错落排布,雾色灰蒙,阴气沉沉,像一处无人祭拜、荒弃多年的野坟空地。
她立在原地只觉浑身发寒,下一秒,心通骤起,堂口胡小花的声音清冽笃定,直落识海:
「弟子莫忧,祥子家缘分已至,阴煞缠宅,因果可解,此事,咱堂口能管。」
一语落,迷雾溃散,噩梦骤然惊醒。
王小花睁开眼,眉目沉静,心底已然有了定数。
次日天光透亮,海风温软。
一行人吃过祥子夫妇备好的早饭,全员去往青岛海滨浴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朝气满满,踏沙逐浪,尽情松弛。
碧海翻涌,日光和煦,沙滩上满是欢声笑语。三个少年下海嬉闹,女孩们或是踏浪散步,或是撑伞闲坐,岁月悠然又惬意。
海滨浴场人头攒动,碧海蓝天相接,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满是青春肆意的气息。同行的全是二十出头的少男少女,褪去旅途疲惫,个个眉眼鲜活,满是朝气。
众人换好泳衣,吉吉、凤小风、赵大宝三个小伙子率先奔向大海,踩着细软的沙滩,迎着海浪嬉闹,打水仗、逐浪奔跑,笑声响彻海边。倩倩、丹丹也手拉着手,慢慢走进浅海,任由海浪漫过脚踝,惬意又放松。
王小花怕晒,便坐在沙滩遮阳伞下,静静看着众人嬉闹。赵大宝快步走回,手里拿着防晒霜,眼神满是宠溺,不由分说就让她转过身。
“别动,这么漂亮的媳妇,可不能让太阳给晒黑了,晒伤了我心疼。”
他动作轻柔又仔细,挤够防晒霜,认认真真给王小花从脖颈、肩膀到手臂,浑身上下全都涂抹均匀,连指尖都没落下,眼神专注,满是藏不住的疼爱!动作温柔又宠溺,低声哄着:“我媳妇这么好看,可不能叫海边日头晒伤晒黑。”
一旁吉吉、凤小风看得直起哄,哎呦喂,大宝哥,你也太宠小花姐了吧!抹个防晒都这么细心,我们可都吃了一大把狗粮!”
“就是就是,看看人家这对象当的,也太贴心了,咱可得好好学学!”
丹丹和倩倩也笑着走过来,对着各自的男友撇撇嘴,佯装埋怨:“看见没,学学大宝哥,多疼人,再看看你们,差距也太大了!”
几句玩笑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沙滩上满是年轻人的欢声笑语,阳光温热,海风轻柔,满是惬意温暖。
嬉笑打趣;倩倩、丹丹也顺势调侃各自男友,少女间的玩笑清脆热闹,一整个白天,众人玩水泡海澡、晒日光浴,自在尽兴,卸下一路南下的疲惫。
午后夕阳西垂,一行人慢悠悠折返海边民宿休整。
待到夜色铺开,小院里灯火亮起,祥子与妻子小玲早早就忙活起来,搬来一箱箱冰镇青岛啤酒,摆开长桌,海鲜小炒、烧烤凉菜满满当当,氛围感拉满。
祥子年岁最长,性情稳重实在,举杯待客,格外热忱:“兄弟们、弟妹们,千里迢迢来青岛,今天别拘束,咱一场的老兄弟,有今生无来世,难得重聚,今晚不醉不归。几位弟妹随意吃喝,想喝饮料、米酒都随便,好好放松。”
酒局拉开,几个哥们围坐一桌,啤酒碰杯不断,聊着部队旧事、退伍打拼、生活琐碎,越聊越走心。
赵大宝心里一直记挂着昨夜和王小花商定的事,几杯酒下肚,神色温和,装作随口闲聊,慢慢往深处探:
“祥哥,这么多年没好好聚,我一直惦记你。你这几年守着海边民宿,日子过得咋样?生意稳不稳定?”
祥子闻言,眼神微闪,勉强扯出一抹笑,硬撑着和气:“还行吧,海边民宿行情就这样,凑合干,能维持。”
赵大宝不疾不徐,语气越发关切,继续缓缓追问:
“那就好。家里一切都平顺不?嫂子安稳,孩子也听话吧?平日里夜里休息啥的,都还好吗?”
这话一问出口,祥子脸色明显沉了一瞬,只是碍于情面,不愿在外人面前吐露糟心事,只能含糊带过,强装无事,低头闷酒,不愿多提。
这边男人酒桌试探心事,那边女孩一桌气氛轻松软糯。
王小花安静坐着,指尖捧着清甜果汁,浅酌慢饮,全程滴酒不沾。
倩倩挨着她坐下,胳膊轻轻一撞,笑着打趣:“小花姐,这么好的氛围,祥哥还备了朝鲜族米酒,甜丝丝的,你不来两口?”
王小花闻言浅浅一笑,眉眼柔和:“我这人向来寡酒,平日里都是滴酒不沾。”
“哎哟妈呀,我的姐姐,你还滴酒不沾,你可拉倒吧!在延吉你都给我震住了!”倩倩眼睛一亮,立马调侃,“我现在对你都刮目相看,完全颠覆印象。”
丹丹好奇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俩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倩倩压低声音,故意卖关子:“你可不知道,小花姐深藏不露。你以为她是滴酒不沾,哎呀呀!小花姐,能喝着呢!你是不知道啊?姐在我们延吉,跟凤兰姨凑一起,一人干了咱们朝鲜族那种大米酒坛,整整两坛。”
丹丹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两坛?不是两杯?不可能吧,小花看着文文静静的,这么能喝?”
“真的,一点不夸张。”倩倩点头,“咱们本地壮汉都扛不住一坛,她俩喝完神色如常。这事回头我慢慢给你细说,小花姐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一旁坐着的小玲听得真切,也跟着笑,热情劝道:“没想到小花酒量这么好,多少喝点呗,热闹热闹。”
王小花轻轻摇头,礼貌婉拒:“谢谢嫂子好意,我真不习惯喝酒,喝点饮料就挺好。”
话音刚落——
屋内猛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嚎。
尖锐、惊恐、嘶哑,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栗,瞬间划破小院的热闹。
原本在里屋熟睡的两岁幼子欢欢,不知被什么东西猛然惊吓,浑身抽搐一般大哭,哭声凄厉,止都止不住。
小玲脸色煞白,慌忙起身冲进屋里,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轻拍后背、低声哄慰、来回悠晃,用尽办法,可欢欢双眼紧闭,浑身冰凉,小身子不停打颤,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缠上,越哭越凶。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酒意都淡了几分。
唯独王小花眸光一凝,眉心微沉。
以她如今通透的阴阳眼感应力,看得一清二楚——
昏暗的屋角浮动着一团浓浊的灰黑阴气,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形虚影,紧贴在小玲身后,寒气刺骨,死气沉沉,正低头缠缚在孩童身上,掠夺阳气,惊扰魂魄。
整栋民宿地基阴脉杂乱,海煞聚阴,日积月累,孤魂游荡,早就在宅内扎根。
王小花不再犹豫,缓缓起身,步子沉稳走过去,语气平和:“祥嫂,孩子受了惊吓,你把欢欢递给我抱一会。”
祥子满脸顾虑:“这孩子吓疯了,怕闹你。”
“无妨。”王小花语气笃定,“我能稳住。”
小玲半信半疑,只能把哭闹不止的欢欢小心翼翼交到王小花怀中。
孩子一落入她怀里,依旧挣扎颤抖,哭声凄厉,阴气紧贴周身,不散不退。
下一刻,王小花眼底柔光渐敛,神识瞬间沉入堂口,冥冥之中,满堂仙家应声而动,阴风暗涌,周身悄然铺开一层淡淡的灵光结界。
她双臂稳稳抱紧孩童,唇齿轻颤,低声念诵小儿收惊安魂秘咒,字句沉缓,带着仙家道韵:
“天清地明,日月分精,三魂归位,七魄安宁。
孩童受惊,百煞远离,阴邪退散,鬼魅藏形。
仙家护佑,灵光护身,魂归本体,永保安宁。
吾奉堂口仙令,急急如律令。”
咒文低吟出口的刹那,肉眼难见的金色灵光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淌,缠上孩童周身。
那道附在孩子身上的灰暗虚影猛然一缩,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烈扭曲、消散、溃逃。
王小花抬手,借堂上仙家神通,指尖凝着一道清冽仙力,在孩子后背自上而下轻轻一掌拂过。
掌风落处,宅内阴风气数寸溃散,刺骨寒意瞬间褪去大半,缠绕欢欢的煞气相断干净。
不过短短数息。
方才还濒临崩溃、哭到窒息的欢欢,哭声骤然戛然而止。
紧绷发抖的小身子慢慢松软下来,惨白发青的小脸渐渐透出温润血色,睫毛轻颤,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窝在王小花怀里,眼神澄澈,再无半分惊恐病态。
全场死寂。
祥子、小玲双双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心底翻起滔天巨浪,浑身发麻。
眼前这一幕,早已超出常理,绝非巧合。
吉吉,倩倩两口子,性子直,当场一口同声,脱口而出:“我的天!小花姐,也太飒了!绝对是仙家出手护佑,直接把惊吓煞气压下去了!”
凤小风、丹丹彻底看呆,满脸震撼,看向王小花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众人都看得明白——
这根本不是普通安抚,是无形仙力、阴邪退散、安魂定魄。
小玲心口突突直跳,转头看向祥子,两人眼神一对,全都看懂了彼此眼底的顾虑与期盼。
自家民宿夜夜怪事不断、家宅不宁、运势衰败、大人萎靡、孩子频频受惊,折磨许久,求医无用,找人无解。
酒局后半段,表面依旧说笑闲谈,气氛缓和,可祥子夫妇心事重重。
待到夜深人静,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祥子与小玲关上主卧房门,灯下对视,终于压不住满心愁苦,小玲说:大宝对象有两下子,咱家孩子到她手里就不哭了,这事有点神奇!祥子说:大宝,告诉我,他对象身后有一堂仙家,是出马仙,他俩在哈尔滨有仙家道场,堂口叫随缘堂,治病救人,仙家扬名。大宝说,小花家仙家看出来,咱家有点事,没冒然和咱说,一来怕不信,二来怕咱害怕。
小玲一听,火急火燎的说,赶紧去找他们小两口,咱家都这么大事了,愁的要命,赶紧让小花给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