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愣了一秒。
抬手往鼻子下面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湿热。
低头一看,指腹上沾了一抹鲜艳的红。
江妤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吧!
自己这么”烧“的吗?
她只看了一眼啊!
季昀已经下了床,按亮卧室的大灯,屋里刷地亮堂起来。
暖黄的灯光下,江妤的窘态无所遁形。
她赶紧用手捏住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糊在下巴上。
季昀走到洗脸架前,拧了条湿毛巾递给她。
江妤一只手拿着毛巾,一只手捏着鼻子,整个人恨不得当场消失。
季昀去桌上倒了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团棉花递给江妤。
江妤接过棉花,闷闷地说了句谢谢。
她把棉花塞进鼻孔里,低着头等了一会儿,血慢慢止住了。
整个过程,她都没敢看季昀。
用毛巾擦干下巴和手上的血迹后,她开始搜肠刮肚地想措辞。
总得解释一下吧,不然也太丢人了。
虽然怎么解释都很丢人。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季昀垂下眸看她。
“西北这边太干燥了,我还没适应。”
她清了清嗓子,“我下火车那天就觉得鼻子干得难受,今天又累了一天,大概就……”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鼻子的方向,含糊带过。
季昀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也不知道他信不信,江妤深吸了口气,
她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放,掀起被子缩了进去。
“真的是天气干燥。”她又强调了一遍,声音闷在被子里。
季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低哑的笑意。
“我知道,快睡吧。”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端着水盆出了卧室。
房门开合,紧接着是水龙头拧开的哗啦声。
江妤躺在床上,鼻子堵着,只能张着嘴巴呼吸。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丢人,太丢人了!
她活了二十八年,鼻血流过无数次,唯独这次,让她恨不得原地去世。
过了几分钟,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季昀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装了大半盆水。
他弯腰把盆放在床尾靠近江妤那边的地面上。
江妤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你在干嘛?”
季昀直起腰,“屋里放盆水,空气就没那么干了。”
他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我刚来西北那年,也经常半夜流鼻血。”
江妤眨了眨眼睛。
“后来老兵教了我个法子,在屋里放一盆水,夜里蒸发一点水汽,鼻子就不那么干了。”
他顿了顿,“后来夜里睡觉,确实没再流鼻血。”
江妤看着床尾那盆水,又看了看季昀。
心里那股窘迫慢慢散了。
“谢谢。”
她开口,声音闷闷的,鼻音把这两个字糊成了一团。
季昀正往床上躺,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不用谢。”
他的声音低柔,“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啪。
灯灭了。
卧室彻底暗了下来。
被子掀动的声音响起,床垫微微下沉,季昀躺了下来。
黑暗里,俩人的耳朵从耳廓一路烧到了耳根。
江妤缩在被子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季昀准时醒了。
他翻身起床的动作很轻,穿衣穿鞋都放轻了动作。
江妤裹着被子睡得香甜,一只鼻孔里还塞着棉花。
季昀看了两秒,勾了勾唇角,心情颇好地出了门。
清晨的部队已经有了动静,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跑步的口号声。
他径直去了师部办公楼。
赵师长这会儿正在泡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季昀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赵师长示意他坐,“这么早过来,是什么事?”
季昀没有立刻坐下。
他从上衣内袋里取出那个信封,双手放在赵师长桌上。
“师长,我爱人画了一份农业机械的改良图纸,我看过,想请您也过目。”
赵师长端茶的手停住了,看了季昀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他放下茶杯,把信封拆开。
两张图纸展开在桌面上,赵师长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标注线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赵师长的眉头从松到紧。
他抬起头,看向季昀:“这是你爱人画的?”
“是。”
赵师长把图纸放下,靠回椅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爱人怎么会这个?”
季昀声音沉稳,“她在m国留学期间,接触过机械设计方面的知识。”
赵师长“嗯”了一声,“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爱人想让我帮她把设计图交给国家。”季昀认真道,“我认为这份设计有实际生产的价值。”
赵师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光我们看没用,得让农机厂看过才能下定论。”
话虽如此,但赵师长相信季昀的判断。
他把图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递还给季昀。
“这样,一会儿你们去一趟农机厂吧。”
季昀接过信封,立正。“是。”
赵师长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季,你这个媳妇,不简单啊。”
他想起昨天老伴的腰,又想起今天这张图纸,点了点头。
“会治病,还会画图纸,真让你小子捡着宝了。”
季昀没接话,但耳根微微泛了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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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师长办公室,季昀又去食堂打了两个包子,才开着车回了家属院。
江妤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等他。
她穿了件蓝色的棉布上衣,头发扎成一根马尾,干净利落。
季昀把包子递给她,“早餐,吃完去农机厂。”
江妤接过热乎乎的油纸,里面是两个分量十足的大肉包。
她递给季昀一个,季昀已经吃过早点,但还是接了过来。
反正江妤也吃不完两个,肉包放凉了也不好吃,还不如填自己的五脏庙。
俩人吃完肉包,季昀开着吉普车出了家属院。
离部队最近的农机厂在平城,大概十五公里。
土路坑坑洼洼,颠得人在车里“上蹿下跳”,江妤死死的拉着车上的把手。
季昀看着她紧抿的嘴唇,渐渐放慢了速度。
半小时后,吉普车在一个工厂门前停下。
工厂大门上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红星农机制造厂。
门卫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头,先看了一眼军牌,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年轻女人。
目光在江妤脸上多停了两秒,带着点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