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江南陪着顾晚晴去了一趟铜锣湾。
顾晚晴做事向来干脆。进店、挑选、试穿、付款，全程不到四十分钟。走出店铺，她手上多了两个购物袋，另一个随手塞给江南。
“什么时候拿的？”
“你刚才去买水的时候。”顾晚晴脚步不急不缓，“六月太阳烈，别总穿一身黑。”
江南拎着袋子：“大男人，用不着这么精细。”
顾晚晴侧头瞥他一眼：“你上镜好不好看，影响项目。”
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间老牌茶餐厅，顾晚晴脚步一顿。
“进去坐会儿。”
“刚吃过早饭。”
“那是早上。现在是中午。”
她推门进去，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南跟着落座，点了一份烧鹅饭，顾晚晴要了一碗云吞面。
面上来之后，两个人吃得安静。吃完之后随便逛了片刻，便返回了酒店。
顾晚晴回房收拾行李，江南站在窗前，望着维港。
手机响了。高园园。
“江导，我在湾仔。地址发你，过来一趟。”
江南看着这条消息，没回。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早。顾晚晴的房间就在隔壁，他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出了门。
到了湾仔那家酒店，高园园开门让他进来，把风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有人写文章说，《无间道》是港片回光返照。你看过没有？”
“看过了。”江南坐到床边，“片子还没上，说什么都早。”
高园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她坐到他旁边，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这次来香港，不只是为了问你这条新闻。”
江南侧头看她。
高园园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别人都说你工作的时候最冷，谁都不近。可我知道，你不是冷，你只是不肯随便心软。”
江南看着她，没说话。
“但你对我不一样。”高园园轻轻凑近，“江南，你承认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抬手搭上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力气不大，但很果决。江南没躲，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消失。
窗帘没拉严，湾仔的霓虹从缝隙里挤进来，光影在地毯上碎成一片。
呼吸纠缠，温度相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高园园靠在他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饿不饿？”
“有点。”
“楼下有家潮汕火锅，开到很晚。”高园园从他怀里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穿好衣服下楼。高园园换了件宽松的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红。火锅店不远，走两条街就到。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里的卡座。高园园点了牛肉丸、吊龙、胸口油、炸腐竹，还有两瓶啤酒。
“你今天话不多。”高园园夹了一颗牛肉丸放到他碗里。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下一部戏。”
高园园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高园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江南，你下部戏真给我留个角色？”
“看剧本。”
“又看剧本。”她瞪了他一眼，但没生气。吃完宵夜回到酒店，高园园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件白色t恤，头发湿着。
江南坐在床边看手机。高园园走过来，把他的手机抽走，放在床头柜上。
“别看了。”
江南抬头看她。高园园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灯灭了。窗外霓虹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落了一块模糊的彩色。高园园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比下午轻了许多，但更熟练。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高园园这次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旁边，呼吸慢慢平了。江南也没动。
第二天早上，江南醒来的时候，高园园已经坐在床边穿鞋。她背对着他，动作很轻。江南坐起来，腰上传来一阵酸，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床沿。
高园园回头，正好看见他的动作。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低头系鞋带。
江南站起来，扶着床沿走了两步，才慢慢直起身。
高园园已经穿好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
“我先走了。机场见。”
她没有说“下部戏记得找我”，也没有说昨晚的事。拉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合上。
江南站在床边，缓了两秒，才去洗漱。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出了酒店，拦了辆车回中环。
上楼，顾晚晴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顾晚晴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见他进来，朝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
她挂了电话，拿起包：“走吧，楼下吃点东西。”
两个人坐电梯下楼。酒店一楼的餐厅里，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桌上铺着白色餐布。顾晚晴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拿起菜单看了两眼，一口气点了六七样。
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流沙包、肠粉、艇仔粥，外加两杯咖啡。服务员端上来时，小蒸笼摆了整整半张桌。
江南坐下，顾晚晴夹了一只虾饺放到他碟子里。
“你昨晚没怎么吃。”
江南看了她一眼。顾晚晴没看他，低头喝咖啡，像什么都没说过。江南确实饿了，夹起虾饺咬了一口，接着又夹了烧麦、凤爪，一碗艇仔粥喝了大半。
顾晚晴吃得慢，喝了两口粥，吃了半只叉烧包，便放下筷子，端着咖啡看他吃。
“吃完了歇一会儿，咱们再去机场。”
江南点头，把最后一只流沙包夹进碗里。
吃完早饭，两个人回房间收拾行李，随后出了酒店，上了去机场的车。
路上，江南给苏晴回了消息：“今天回北京。”
苏晴秒回：“我等你。”
又给沈梦涵回了一条：“明天下午有空，到时候联系。”
沈梦涵回了一个字：“好。”
江南收起手机，靠在车座上。顾晚晴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倒退的香港街景，没再说话。
飞机落地北京时，天已经擦黑了。
两个人出了机场。接顾晚晴的车先到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
“明天上午，中影。韩总要见你。”
“好。”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开出去，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江南站在出口，手机响了。王胖子。
“哥！我在停车场，c区，一辆黑色帕萨特，我刚提的！”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他面前。江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王胖子一脚油门，车汇入车流。
“哥，这车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二十万呢！”王胖子拍了拍方向盘，“我爹要知道我开二十万的车，得从老家跑过来看看我是不是抢银行了。”
江南没接话。手机连震三下。
第一条，苏晴：“回来了？今晚来我这儿，炖了汤。”
第二条，沈梦涵：“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你。”
第三条，高园园：“到北京了。”
三条消息，三个人，三件事。江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回。
王胖子一边开车一边瞄了他一眼：“哥，谁啊？”
“没谁。”
“三个没谁？”王胖子嘿嘿笑，“哥，你这香港一趟，比拍一部戏还热闹。”
江南没理他。车开出去，北京的路灯一段一段往后倒。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三条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没按下去。
车下了高速，拐进市区。江南忽然开口：“胖子。”
“嗯？”
“你那儿客厅能睡人吗？”
“能啊，沙发拉开就是床，柜子里还有床垫和被子。”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今晚不回别墅？”
“借住一晚。”
“行，钥匙在门垫底下。我今晚可能晚点回，你先睡，别等我。”
江南应了一声，靠在车座上闭了眼。手机屏幕上三条消息还亮着，他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