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从香港回来，王胖子的车直接把他送到了公寓楼下。
“哥，钥匙在门垫底下，我晚上有点事，不一定回来。”王胖子把车停稳，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冰箱里有水，柜子里有泡面。你自便。”
江南接过钥匙，拎着行李箱上了楼。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放着剧本和通告单。他把衣服拨到一边，坐下点了根烟。
歇了一会儿，他下楼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了碗面，又打包了一份卤味拎回去。天已经暗了。他洗了澡，把沙发拉开，铺上床垫，被子有一股晒过的味道。
躺下去，手机屏幕亮了。三条消息叠在一起。他没点开，直接关机。
一夜无梦。
早上七点，门锁响了。江南睁开眼，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王胖子轻手轻脚换鞋的动静。
他坐起来。王胖子正拎着两袋包子和豆浆往桌上放，外套领子歪着，脖子上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头发也没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昨晚没干好事”的劲儿。
“哥，醒了？”王胖子被抓了个现行，嘿嘿笑了一声，“给你带了早饭。猪肉大葱、韭菜鸡蛋，还有豆浆。”
江南看了他一眼。王胖子被看得发毛，摸了摸脖子：“怎么了？”
“昨晚去哪儿了？”
“朋友那儿。”
“什么朋友？”
王胖子把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哥，你先吃。凉了不好吃。”
江南没再问，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王胖子坐到对面，自己灌了半杯豆浆，才慢慢开口：“就……一个姑娘。之前认识的。”
“你谈恋爱了？”
“也不算。”王胖子挠了挠头，“就……处着。”
江南看了他一眼。王胖子跟了他四部戏，从跑腿打杂到现场执行，圈里认识的人不少。有人贴上来，不奇怪。他也不多问，只说了一句：“注意分寸。”
“我知道。哥你放心，不会耽误正事。”
江南把包子吃完，洗了把脸。开机。三条消息还在。
苏晴：“汤凉了。”
沈梦涵：“你今天有空吗？”
高园园：“到北京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江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
上午九点半，中影。
江南走进韩三平办公室。韩三平正在看一份报表，见他进来，把报表一推：“《无间道》的宣发预算追加到八百万。档期定了，六月十五香港，六月十七内地。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到时候站在台上。”
“好。”
“举报信的事也查清楚了，香港一个副导演写的，收了别人的钱。人找到了，信也撤了。电影局那边我打了招呼，你安心准备首映。”
江南点头。韩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语气。
“这片子忙完，下一步什么打算？”
“有个想法，在脑子里，还没动笔。”
“什么想法？”
“警匪片。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考警校，一起分到同一个警局。一次任务里，他们监听到一条内幕消息。三个人都动了心，谁都没说。到最后，死了两个，抓了一个。”
韩三平放下茶杯，看着他：“听着不像普通的警匪片。”
“他们不是为钱死的。是因为发现对方也动了手，觉得被背叛了。可其实，谁都没有真正背叛谁。每个人的选择，背后都是想保住兄弟。”
韩三平沉默了几秒。
“这个本子，有名字吗？”
“暂时叫《窃听风暴》。脑子里过了几遍，分场还没写，大纲也没落笔。”
“不着急。”韩三平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先把首映跑完。本子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给我看。中影投不投，看了再说。”
“行。”
韩三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间道》先好好首映。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好。”
从办公室出来，楼梯口碰见顾晚晴。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递了过来。
“首映流程。香港那边杨受成已经安排好了，你到时候跟着走就行。具体时间、地点、对接人，上面都写了。有不清楚的问我。”
江南接过来翻了翻：“行。”
“明天上午的飞机。今晚别喝酒，别搞事。到了香港，听安排。”
“知道了。”
顾晚晴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江南拿着流程单走出中影大门。
中午，江南回北电找杨振国交了几份材料。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沈梦涵。
“我在学校门口。”
江南走到校门口，沈梦涵站在一棵槐树下，白色短袖，头发扎着。她手里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
“找你。”沈梦涵说，“从香港回来，你没回过别墅。给你发的消息，你昨晚也没回。”
“昨晚关机了。”
“我知道。”沈梦涵顿了一下，“我是说，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江南看着她。沈梦涵没躲，站在槐树的阴影里，眼睛很亮。
“我没躲你。”
“那你为什么不见我？”
“在忙。”
沈梦涵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
“行。你忙。”她转身走了，这回没再停。
下午四点，江南在中影开完宣发会。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响了。高园园。
“江导，我到北京了。”
“嗯。”
“你晚上有空吗？”
“不一定。”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高园园声音很轻，“你如果不来见我，我就去中影找你。”
江南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是窗户，窗外是长安街。
“高园园。”
“嗯。”
“你在哪儿住？”
高园园笑了：“我把地址发你。七点之前，我等你。”
挂了电话，江南站在走廊里没动。手机屏幕上三条消息整整齐齐：
苏晴：“晚上回来吗？我给你留着门。”
沈梦涵：“你想好了告诉我。”
高园园：“地址发你了，七点之前。”
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中影大院里停着一排车，顾晚晴的车也在里面。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出中影大门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窗户后面，顾晚晴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他。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但江南知道她在看他。
他没停，转身朝路边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晚晴：“明天上午的飞机，香港首映。今晚别迟到，别喝酒，别搞事。”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他站在中影门口的台阶上，手机里的三条消息还亮着。苏晴、沈梦涵、高园园，各等一个回答。
他谁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