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铜锣湾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江南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哥哥。
“江导演,晚上有空吗?几个朋友想见你。”
“有谁?”
“你来了就知道了。”哥哥笑了一声,“刘天王做东。他听说你在香港,想跟你聊聊。另外还有几个老朋友,你都认识。”
江南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刘天王?”
“对。他很少主动约人吃饭。”
“几点?”
“六点半,我派车接你。”
挂了电话,江南转头看向顾晚晴。她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哥哥约饭。刘天王做东。”江南说。
顾晚晴把水杯放下,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好。”
六点半,哥哥派的车准时到了酒店楼下。江南和顾晚晴一起上车。车子穿过中环,停在半山一家私人会所门口。门面不显眼,但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侍者领他们上了二楼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一桌人。
哥哥坐在主位旁边,旁边是梁家辉,再过去是刘青云。梅燕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旁边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头发剪得短,笑起来嘴角带一点弧度。
刘天王。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些,头发染成深棕色,眉眼锋利,是谢廷锋。另一个年纪稍长,留着短发,气质干练,正低头看手机。
霍文希。英皇的金牌经纪人,圈里做了十几年,手底下带过不少艺人。
最里面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穿深色针织衫,安静地喝着茶。
张雪友。
江南和顾晚晴走进去。哥哥招了招手:“进来,坐。”
刘天王先站起来,伸出手:“江导演,久仰。”
江南跟他握了手。刘天王的手很稳,力道刚好。他又朝顾晚晴点了点头:“顾制片,也来了。”
“刘先生。”顾晚晴跟他握了手。
“叫华哥就行。”刘天王看了她一眼,语气很随和,“比我小的都叫华哥,比我大的叫我华仔。”
顾晚晴笑了一下:“华哥。”
江南坐下。刘天王给他倒了杯茶:“我听说你在香港拍了一部戏,阵容不小。哥哥跟我说了好几回,说你这个导演有意思。而且我还听说,香港几个导演已经内部看过片子了,评价很高。”
江南看了哥哥一眼。哥哥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笑了笑,没说话。
刘天王继续说:“我拍了二十多年戏,见过很多导演。有些人会拍大场面,有些人会拍情绪。哥哥说,你两样都会。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华哥抬举。”
“不是抬举。”刘天王端起茶杯,“我听说你那部戏要巡演。香港首映那场,我到时候来站个台。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吱一声。”
江南愣了一下。刘天王这话分量不轻。以他在香港影坛的地位,主动说“站台”两个字,已经是极大的诚意。
“谢谢华哥。”
“别客气。”刘天王说,“好片子,我愿意站。”
哥哥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所以你今天非让我约他。”
刘天王笑了一下:“我这不是怕直接约他,他不来嘛。”
满桌人都笑了。
菜一道一道上。东坡肉、清蒸苏眉、避风塘炒蟹,还有一瓶红酒。哥哥吃得很慢,偶尔跟梁家辉低声聊两句。刘青云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上。
梅燕芳吃了几筷子菜,忽然开口:“江导演,我听说你那部戏里有一个女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关键。有没有想过,如果让她有更多的戏份,会是什么样?”
江南放下筷子:“我想过。但这个故事是男人戏。女角色的戏,点到为止就好。多了,反而抢了主线。”
梅燕芳点头,没再说话。
谢廷锋一直没开口。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江南,眼神里带着点打量。霍文希在旁边小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
张雪友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江导演,你下一部准备拍什么?”
“正在写一个本子。警匪。”
“什么样的警匪?”
“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考警校,一起分到同一个警局。因为一桩案子,互相猜疑,最后死的死,散的散。”
张雪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题材,有意思。写好了,给我看看。”
刘天王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也想看。”
哥哥笑了:“你们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剧本的?”
“吃饭,也看剧本。”刘天王说得很坦然,“好本子,谁都想看。”
谢廷锋终于开口。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江导演,我听说你拍戏跟别人不太一样。”
江南看着他:“怎么不一样?”
“哥哥说你在片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演员不用演太多,你让镜头自己说话。”谢廷锋说,“我以前演戏,总想着怎么表现自己。听哥哥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以后得换一种演法。”
霍文希在旁边接了一句:“廷锋最近接戏,标准变了。以前看片酬,现在看剧本。”
江南笑了一下:“那下次有合适的,我找你。”
霍文希端起酒杯,朝江南举了举:“江导演,那我把廷锋的电话给你。你什么时候有本子,直接打给他。”
顾晚晴坐在江南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等霍文希说完,她轻轻补了一句:“霍小姐,江导的本子,得先过中影。流程上的事,你跟我对接就行。”
霍文希看了她一眼,笑了:“顾制片,放心。我懂规矩。”
饭吃到九点多,哥哥先站起来。他拍了拍江南的肩膀:“下次来香港,提前告诉我。别总赶时间。”
刘天王也站起来,跟江南握了手:“剧本写好了,先给我看。首映那天,我提前留档期。”
张雪友走的时候,经过江南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那个本子,写好了寄给我一份。我最近在挑戏。”
谢廷锋和霍文希最后走。霍文希把一张名片递给江南:“江导演,这是廷锋的私人号码。你存一下。”
江南接过名片。顾晚晴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从会所出来,香港的夜风带着凉意。江南和顾晚晴站在门口等车。
“今晚这顿饭,比我想的热闹。”顾晚晴说。
“刘天王做东,张雪友、谢廷锋全到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顾晚晴看他,“这些人平时不凑在一起的。刘天王主动说来站台,张雪友当场说想看你剧本,谢廷锋的经纪人直接把电话给你。他们在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香港电影圈,认你了。”
江南没接话。车来了,他拉开车门,让顾晚晴先上。
回到酒店,江南刚进房间,手机震了一下。顾晚晴的短信:“高园园到了,你陪她。走之前,陪我去一趟铜锣湾。”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香港的夜一层一层亮着,远处是海,海上有船。
脑子里全是今晚那张桌子。刘天王端着茶杯叫他“江导演”,张雪友说“写好了给我看看”,谢廷锋的经纪人把名片递到他手里,梅燕芳坐在对面点头,梁家辉和刘青云在边上笑。
上辈子,这些人他只能在电影片尾字幕里看见。现在,他们坐在一起,等他下一部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