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胖的短信，江南看了两遍。
“江导，我在昆仑饭店。1608。”
明天她飞上海，今晚有些事想当面说。江南站在别墅客厅里，手机攥在手里。苏晴刚上楼，那间朝南的房间亮着灯。
他没上楼，穿好外套，推门出去。北京的冬夜冷得干脆，街上没几个人。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昆仑饭店门口。大堂里灯光昏黄，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江南进了电梯，按了16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只有墙壁上的壁灯照着。1608。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
范小胖换了件白色浴袍，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卸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南，没笑。
“进来。”
江南走进去。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三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河。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暂停着一个画面。
“回放在这儿。”范小胖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子，“你看一遍。”
江南坐到沙发另一头，没坐她旁边。屏幕亮了。mary发现刘建明是卧底之后，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她坐在床边，把结婚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来，拿起包，走了。动作慢，但很干脆。
“这个摘戒指的动作，你剪的时候别动。”范小胖合上电脑，转头看他，“就这个速度，刚刚好。”
“我知道。”
“还有。”她把电脑放到茶几上，侧过身，正对着江南，“下部戏，女主给我留一个。”
“看剧本。”
“剧本我看过了。你手里那几个项目，我全看过了。不管下一部是什么，你先把我的名字写上。”
“你今晚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范小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眼神很亮，带着一股不掩饰的劲儿。
“你要觉得是，就是。”
江南抬头看她。范小胖没有躲，也没有退。
“范小胖。”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我在要一个角色。”她顿了一下，“顺便，要你。”
江南没接话。范小胖伸手把他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然后她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窗外的灯海，抬头看着江南。窗帘没拉，车灯从她脸上划过，一道一道，忽明忽暗。
“你怕什么？”她问。
“我不怕。”
“那你今晚别走。”
江南没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范小胖身上有酒店的香皂味，混着她自己的气息，淡淡的。她仰起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江南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范小胖的呼吸顿了一拍。她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很凉，攥得很紧。
“灯。”她说。
江南把灯关了。落地窗外，北京的车流还在亮着，一道一道划过玻璃，像慢速播放的电影。黑暗中，范小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重，很烫。她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
第二天凌晨，江南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范小胖蜷在旁边，呼吸很轻，一只手臂搭在床沿。江南侧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把胳膊抽出来，坐起来穿衣服。
他刚拿起外套，范小胖翻了个身，睁开眼。
“走？”
“嗯。”
范小胖没拦他。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江南穿鞋。
“江导，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随便？”
江南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我出道到现在，没跟谁睡过。你是第一个。”范小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我不是随便的人。但对你，我随便一回。”
江南看着她，没说话。
“行了，你走吧。”范小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我飞上海。下部戏的事，你别忘了。”
江南拉开门，走了。
回到别墅时，天刚亮。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灯已经关了。经过苏晴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站了一秒，继续往上走。
刚到自己房间门口，身后传来苏晴的声音。
“回来了？”
江南回头。苏晴站在她房间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攥着手机。她没走过来，只是看着他。
“你昨晚去哪了？”
“酒店。”
“跟谁？”
江南没回答。苏晴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没什么温度。
“行。”她说，“早餐在桌上。凉了自己热。”
她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了。江南站在走廊里，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下楼，桌上果然放着一碗粥，两个包子。粥还是温的。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刚喝了两口，手机震了。
顾晚晴。
“江南。”
“怎么了？”
“有人实名举报《无间道》违规拍摄。”顾晚晴的声音很紧，不像平时那么稳，“说你们在香港拍摄期间，未经审批擅自使用公共场地，还说你个人涉嫌挪用剧组资金。举报信已经到了电影局。”
江南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秒。
“谁？”
“不知道。韩总让你今天别来中影，他在查。”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南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苏晴做的。他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手机又响了。
韩三平。
“江南。”
“韩总。”
“举报信的事，我来处理。”韩三平声音很稳，“你只有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把《无间道》剪出来。”韩三平说，“剪好了，比什么都强。”
江南没接话。韩三平也没等他回话，直接挂了。江南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北京的早晨，楼下已经开始堵车。远处的楼群灰蒙蒙一片，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穿好外套，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