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在香港拍了四十天。
最后一场戏，陈永仁的葬礼。
张国荣躺在棺材里，警旗盖脸。刘烨站在灵堂前，眼眶通红。梁家辉、刘青云、陈坤分立两侧。姜文站在人群最后面，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黑西装。全场只有他没敬礼。
江南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姜文的脸。镜头推上去，姜文的眼眶没红，但嘴角绷得很紧。
“咔。”
全组安静。
张国荣从棺材里坐起来，把警旗拿掉，呼了一口气：“过了？”
“过了。”
张国荣跨出棺材，走到江南面前，伸出手：“恭喜。”
江南跟他握了手。张国荣又说：“四十天。你比香港导演快了一倍。”
江南站起来，转身面对片场所有人。场务、灯光、摄影、演员、香港协拍，近百号人全看着他。
“杀青了。”
王胖子第一个吼出来：“杀青了！”
全场鼓掌。老陈和阿贵关掉机器，互拍肩膀。刘烨站在原地没动，好几秒后才呼出一口气。陈坤跑过去跟他击了个掌。
梁家辉合上剧本，走到江南面前：“四十天，三千万的戏。我拍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是大家配合得好。”
“是你拍得好。”梁家辉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苏晴从人群后面走过来。黑色外套，白衬衫，头发扎着。她在片场演前台，戏份不多，但一直跟着剧组。她走到江南面前，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今晚杀青宴，你来吗？”
“来。”
范小胖也过来了。黑色大衣，头发盘着：“江导，mary那场戏，我今晚能看回放吗？”
“杀青宴上找剪辑组要。他们电脑里都有。”
“行。”范小胖看了苏晴一眼，转身走了。
高园园走过来，声音很轻：“江导，李心儿那场睡觉的戏，我看了回放。张国荣演得好，我怕我接不住。”
“你接住了。你给他盖外套的动作，比台词还稳。”
高园园愣了一下，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梦涵站在角落里，等所有人都散了，才走到江南面前。她把手里那束白花放在监视器旁边。
“明天回北京。”
“嗯。”
沈梦涵转身走了。董婕跟在她后面，经过江南身边时停了一下：“江导，那场认尸戏，我手抬了一下，但没接住。你说过，观众会记住。”
“会记住。”
董婕点头，快步跟上沈梦涵。
当晚，杀青宴设在湾仔一家老字号酒楼。项桦强做东，包了整层。圆桌很大，坐了十几个人。英皇和寰亚的高层全到了。张国荣、姜文、梁家辉、刘青云、刘烨、段奕宏、陈坤，一个没少。
女角这边，范小胖、高园园、沈梦涵、董婕、苏晴全到了。苏晴坐在江南旁边。范小胖坐在张国荣旁边。高园园坐在梁家辉旁边。沈梦涵坐在靠门的位置，董婕挨着她。
项桦强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没站起来，只朝江南这边举了举：“江导演，四十天，三千万。这部戏，你拍得比我们香港人还香港。我项桦强拍了这么多年电影，头一回服一个内地导演。”
江南端着酒杯，坐在位子上回敬了一下：“项先生，这部戏能拍完，靠的是您跟陈女士在香港的资源。不然我不可能四十天杀青。”
“你少来。”项桦强笑了一声，“资源人人都有，拍得出来才算本事。”他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声音降了半度，“下一部，永盛等你。不管你拍什么，钱我出。”
陈淑华坐在项桦强旁边，也端着杯子朝江南这边示意了一下：“江导演，我先生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永盛的门，随时给你开。”
林建岳坐在桌子另一头，隔着几个人插了一句：“老项，你别抢。江导演下一部，寰亚有优先权。”
项桦强转头看他：“什么优先权？合同上写了吗？”
“没写，但江导演跟我合作了一部戏，下一部自然先考虑我。”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谁都没让。杨受成坐在林建岳旁边，慢悠悠夹了一筷子菜，说了一句：“你们争什么。江导演下一部拍什么还没定呢。说不定他下一部不拍警匪片，拍别的去了。”
项桦强和林建岳同时转头看他。杨受成摊了摊手：“我就是实话实说。”
满桌人都笑了。
张国荣举杯，朝江南这边举了举：“江导演，四十天。我拍了这么多年戏，头一回这么痛快。”
江南跟他碰了杯。张国荣又说：“下部戏，我还来。”
“好。”
姜文坐在张国荣旁边，端着酒杯：“那我呢？”
“你先歇着。”张国荣笑，“下部戏说不定没你。”
姜文“嘁”了一声，把酒喝了。
范小胖端着酒杯，侧过身看着江南：“江导，下部戏，女主给我留一个。”
“看剧本。”
“又看剧本。”范小胖瞪了他一眼。
苏晴坐在江南旁边，接了一句：“下部戏女主还没定，你急什么。”
范小胖转头看她，笑了一下：“苏晴，我没跟你说话。”
“我知道。我就是替江导回你一句。”
两人隔着江南对视了一眼，谁都没退。江南端着酒杯夹在中间，把酒喝了。
张国荣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慢悠悠说了一句：“江导演，你这剧组，拍的是警匪片，演的是宫斗戏。”
满桌人都笑了。梁家辉笑得最响。
刘青云坐在梁家辉旁边，难得开口。他端着酒杯，朝江南这边示意了一下，语气很平：“江导，你这部戏，杨锦荣这个角色，我演得很过瘾。但有一场戏，我到今天还琢磨。杨锦荣死之前，他到底知不知道刘建明是卧底？”
“他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抓？”
“因为他没有证据。他知道了，但他抓不了。”江南说，“这就是杨锦荣这个角色的悲剧。”
刘青云点头，没再说话，只把酒喝了。
饭局散场后，项桦强和林建岳隔着桌子还在争谁送江南回酒店。杨受成在旁边看热闹，说“你们俩干脆打一架”。陈淑华笑了一声，说“打什么架，明天江导演还要坐飞机，让他早点回去”。项桦强这才放手。
王胖子清点完最后一笔账，跑到江南面前：“哥，明天飞北京。”
“嗯。”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北京，天已经黑了。
顾晚晴来接机。苏晴跟着江南，但到了别墅门口，她没进去。她说有点累，先回了公寓。江南没拦。
别墅里黑着灯。江南推门进去，开了客厅的灯，换了鞋，刚准备上楼洗澡，手机响了。
范小胖。
“江导，我在昆仑饭店。1608。”
“什么事？”
“明天我早上的飞机去上海。今晚有些事想当面说。”
江南沉默了几秒。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