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的庆功会定在昆仑饭店。
江南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近百号人。有中影的，有电影局的，有各大制片厂的，还有十几家媒体的头头。顾晚晴从边上迎过来，压低声音：“韩总请了很多人。电影局副局长周明也来了。你待会儿上台，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
“上次在柏林你说‘我才21，现在说成功太早’。韩总说你那话说得得体，让你照这个路子来。”
江南点头。
大厅里人头攒动。江南扫了一圈，看见了几个熟面孔。北电导演系主任谢飞、表演系教授王劲松都到了。中戏表演系主任周明远也在。角落里站着王中军和王中磊，华谊兄弟的两位老板都到了。王中军看见江南，举了举杯子。
顾晚晴低声说：“韩总把王氏兄弟也请了。”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姜文到了。黑夹克，围巾搭得随意，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他一进门，记者们的相机就响成一片。姜文径直朝江南走过来。
“江南。”姜文伸出手。
江南握住：“姜老师。”
姜文眉头一皱：“叫什么姜老师？我比你大十来岁，叫师兄就行。要么叫姜哥。别整那些虚的。”
江南笑了：“姜哥。”
“这还差不多。”姜文松开手，“你下一部《无间道》，定了没有？”
“还没正式立项。先去香港谈张国荣。”
姜文挑眉：“张国荣？好眼光。你去谈，谈不下来告诉我，我帮你打个电话。”
“谢姜哥。”
姜文刚走，周讯来了。黑色短裙，头发还是那么短。
“江导。”周讯碰了下他的杯子，“恭喜。下次有合适的角色，第一个找我。我便宜。”
“好。”
周讯刚走，范小胖来了。白色连衣裙，头发盘得简单。
“江导，我今晚没穿紫裙子。省得你又说我来抢版面。”
“你穿什么都抢版面。”
“那你以后就多让我演你的戏。”范小胖眨了眨眼，转身走了。她转身时正好和周讯擦肩。周讯端着杯子，没看她，只说了一句：“江导的戏，你排第几？”范小胖笑：“比迅姐早。”周讯也笑：“那就祝你别被换掉。”两人错身而过，谁都没停。
范小胖刚走，李兵兵到了。黑色西装裙，头发利落扎在脑后。
“江导。”李兵兵伸出手，“恭喜。我看了《活埋》，很喜欢。有合适的角色，可以考虑我。我不挑戏份，只挑剧本。”
“行。我记着了。”
李兵兵点头，转身走了。走到一半，正好碰上迎面来的章紫衣。章紫衣从美国飞回来，黑色长裙，头发披着，带着一股从国际场子上刚下来的劲儿。她一进门，大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江导。”章紫衣笑着走过来，“恭喜。我在美国就看了《活埋》，看完给好几个导演发了邮件，说中国出了个狠人。”
“章小姐过奖了。”
“不过奖。”章紫衣说，“你下一部《无间道》，有合适的角色，跟我说一声。”
“好。”
章紫衣笑了一下，转身往里走。经过范小胖和李兵兵身边时，三人几乎同时停了一拍。范小胖先笑：“章姐来了。”章紫衣点头：“你也在。”李兵兵端着杯子，淡淡说了一句：“你们俩今晚都挺客气。”三个人同时笑了笑，碰了一下杯，各自散开。顾晚晴在旁边看得清楚，低声说：“这三个，比电影好看。”
高园园和董杰也来了。高园园穿了件浅色长裙。董杰跟在她旁边，白衬衫，黑裤子，安安静静的。
“江导，恭喜。”高园园笑了一下，“有合适的角色，记得叫我。”
“你最近在忙什么？”
“拍电视剧。没什么意思。”高园园说，“还是想拍电影。”
董杰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朝江南点了点头。江南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怎么样？”
“上课。看你电影。”董杰说，“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哭了。”
江南没接话。高园园看了董杰一眼，又看了看江南，笑了一下，拉着董杰走了。董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江南一眼。江南正好也在看她。她迅速转回去，步子快了些。
冯小刚也到了。黑色皮夹克，棒球帽。
“江导。”冯小刚伸出手，“恭喜。我看了《活埋》，看完一宿没睡。你这片子，国内现在没几个人敢拍。我都不敢。”
“冯导谦虚。”
“不是谦虚。”冯小刚拍了拍他肩膀，“以后有机会，咱俩合作一部。我演也行。”
江南笑：“您演，我求之不得。”
冯小刚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这次全场都安静了一瞬。张艺谋。深灰色大衣，戴眼镜，整个人很瘦，但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压住了半场。韩三平亲自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张艺谋朝江南走了过来。
江南站直了。
“你那个棺材，我看了两遍。”张艺谋开口，“第二遍是半夜看的。看完没睡好。”
江南说：“对不起张导。”
“不用对不起。”张艺谋说，“好片子就该让人睡不着。”
他说完，拍了拍江南的肩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补了一句：“下一部别拍太急。太快，容易糙。”
江南点头：“记住了。”
张艺谋走了。韩三平在旁边笑，朝江南竖了个大拇指。
庆功会正式开始。韩三平讲话，江南上台，说了三句话。下台后，周明远挤过来：“你那个《无间道》，中戏这边，刘烨随时等你。还有段奕宏，他后悔了。下部戏，给他个机会。”
“我记着。”
张国立也来了：“江导，以后有合适的角色，别忘了我。我不怕戏少，就怕没戏。”
“一定。”
王中军和王中磊也过来了。王中军先伸手：“江导，恭喜。华谊那边，你后面的戏，随时能投。条件你开。”
“行。我记着了。”
庆功会开到九点半。江南被各种人拉着合影、敬酒、交换名片。顾晚晴一直跟在他旁边，替他挡掉了一些太生分的应酬。
散场后，韩三平把江南叫到一边。
“你去香港的事，我让人安排。张国荣那边，他经纪人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张国荣想约你见一面。你到了直接联系。”
“他主动约的？”
“对。说是看了《活埋》的录像带。想跟你聊聊。”韩三平把烟掐了，“你去了香港，把张国荣谈下来，其他的我来办。”
“好。”
江南穿上外套，跟顾晚晴往门口走。经过大厅时，章紫衣正和范小胖、李兵兵站在一块说话。三个人看见江南出来，同时看过来。章紫衣先开口：“江导，下次见。”李兵兵点头：“下次见。”范小胖笑：“下次见，江导。”
江南朝她们点了下头，出了门。
上了车，顾晚晴坐驾驶座，江南坐副驾。
“你昨晚没回宿舍。沈梦涵也没回。”顾晚晴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你去香港之前，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干净。”
“我知道。”江南说。
顾晚晴转过头看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下车吧。早点睡。”
江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进去坐坐？”
“今晚不了。”顾晚晴说，“你刚搬来，东西还没收拾。”
“那等收拾好了，请你来暖房。”
“好。”
江南下车，关上车门。顾晚晴没有马上走，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江南。”
“嗯。”
“香港那趟，我订两间房。”
“随你。”
车缓缓开走了。江南站在别墅门口，手机震了。顾晚晴的短信：“香港那边，除了张国荣，还有个人想见你。中影那边查到的。你到了再说。”
江南看着这条短信，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