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签完当晚,江南没去官方酒会。
他让王胖子去超市搬啤酒,姜月弄来一瓶威士忌。苏晴早就到了,在房间里等着。
姜文最后一个到。他换了件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往沙发上一坐,拍拍肚子:“这种场子,比官方那个舒服。”
两座银熊奖杯并排放在桌上。
王胖子凑过来,朝姜文那只嘿嘿笑:“姜老师,我不借。我就摸一下,行不?摸一下,我回老家能吹十年。”
姜文乐了:“摸吧。别给我摸掉漆。”
王胖子小心翼翼伸出手,在熊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碰什么神物。摸完,他把手收回来,自己看了看,一脸满足。
然后他转向江南:“哥,你那只能不能也让我摸一下?”
江南正喝水,头都没抬:“滚。”
“别这么小气嘛哥!我就摸一下!”
“摸可以。”江南说,“不借。我还没抱热。”
王胖子“嘁”了一声:“小气。姜老师都让我摸了。”
“那你以后让他给你颁一个。”江南说。
姜文笑骂:“颁你个头。你以为银熊是北电食堂的馒头?说给就给。”
满屋人都笑起来。
苏晴举杯:“江导,双银熊加三百万美金。我敬你。”
姜月靠着窗,吹了声口哨:“苏晴,你差不多得了。今晚他是大家的。”
王胖子缩在角落啃鸡腿,小声对姜月说:“这比电影好看。”
姜文喝了几口酒,看向江南:“你下一部警匪片,我当真了。别因为拿了柏林,就把我晾着。”
“不会。”江南说,“本子我回国就给你。但先说好,这次不躺棺材。”
姜文大笑:“那没意思。我要站着的。”
苏晴凑过来,靠在江南旁边:“江导,那警匪片里,女角给我留一个呗。我不挑,女二也行。”
“看剧本。”江南说。
“又看剧本。”苏晴撇了撇嘴。
姜月从窗边走过来,手里转着那瓶威士忌:“苏晴,你急什么。他连剧本都没写呢,你现在就排上队了。”
“排队总比插队强。”苏晴回了一句。
姜月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把酒瓶往江南那边推了推。
顾晚晴来得最晚。她先应酬完官方酒会,到房间时已经十一点多。江南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坐在床边,看他们闹。
姜月扭头看她:“顾主任,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累。”顾晚晴说。
“是累还是吃醋?”姜月直勾勾看她。
屋里安静一秒。所有人都看向顾晚晴。
顾晚晴没看任何人,只淡淡道:“他赚了钱,我替他高兴。吃什么醋。”
江南走过去,把水重新递给她:“把水喝了。”
顾晚晴抬头,眼睛里有细小的血丝,但很亮。她接过水,喝了一口。
苏晴哼了一声,故意往江南身上靠:“江导,今晚这酒,算你欠我的。回北京,我要吃大餐。”
江南没看她,只盯着顾晚晴:“回去再说。”
顾晚晴别开眼,把水杯放在床头。
姜文把一切看在眼里,慢悠悠说了一句:“江南,你以后拍电影,最好把剧组里的女人都写成本子。不然,戏外比戏里还难导。”
满屋人都笑了。
酒局散场,已经是后半夜。
人一个个走。苏晴被姜月扶走,王胖子自己回了房。顾晚晴最后一个出门,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江南一眼。
“早点睡。后天飞。”她说。
江南点头。
门关上。房间里空下来,只剩一屋子酒气和那两座银熊。
江南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电话。
响了两声,他妈接了。
“小南?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忙完。”江南说,“妈,新闻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妈声音一下高起来,“我跟你爸今天早上就看见了。你爸把报纸都收起来了,说等老李他们来家里,要拿出来给人家看。”
“看到了就行。”江南说,“省得我再说一遍。”
“那你再说一遍,妈爱听。”他妈笑。
江南也笑:“拿奖了。两个。姜文老师一个,我一个。电影版权也卖了,三百万美金。扣除那些,你儿子现在是真的有钱了。”
“妈不关心钱。”他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冰箱里给你冻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江南喉咙有点堵:“后天飞北京。到家还要两天。”
“那妈提前把饺子包好。”他妈说,“德国冷不冷?你带厚衣服没有?别仗着年轻就穿得少。”
“带了。不冷。”
“那就好。”他妈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小南,你爸今天特别高兴。他中午喝了半斤酒,一直说,我儿子是拍电影的,拿的是外国的大奖。”
江南没说话。他看向窗外,柏林的夜很静,街灯一排一排亮着,像从很远的地方一直通到北京。
“妈,我到家再跟你细说。”江南说。
“好。早点睡。明天还坐飞机。”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南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两座银熊用衣服包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