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失恋33天》杀青。
最后一场戏是在一家婚纱店门口拍的。苏晴演的女主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那件自己曾经试过的婚纱,没哭,也没笑,就只是站着。站了十几秒,她转身走进人群里。
江南喊“咔”的时候,天刚好阴了。
王胖子第一个冲上去给苏晴递外套。苏晴没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沈梦涵来探班,站在人群外,没过去。
江南走到苏晴身后,没安慰她,只对老陈说了句:“把刚才那条再保一遍。这个眼泪,值钱。”
老陈点头,重新开机。苏晴擦掉眼泪,回到橱窗前,又站了十二秒。
这次她转身时,风正好吹起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像这城市给她的最后一下,不重,但够凉。
“咔。”江南说,“杀青。”
全组鼓掌。苏晴破涕为笑,朝江南跑过来,想抱他,又生生停住,只抓住他的袖子:“江导,我演完了。”
“演完了。”江南说。
“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江南看她一眼,“你以后也不会。”
杀青宴设在东来顺。苏晴喝了不少,举着杯子到处敬酒。敬到江南时,她眼眶又红了:“江导,谢谢你。我苏晴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江南只跟她碰了一下杯:“少喝点。明天还有采访。”
沈梦涵没来杀青宴。江南知道她今晚有课。但吃到一半,她发了条短信过来:“杀青了?”
江南回:“杀青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沈梦涵没回。
杀青宴结束,江南回宿舍倒头就睡。第二天上午,韩三平秘书打来电话,让他下午去中影。
江南到的时候,韩三平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坐。”
江南坐下。
韩三平合上文件,往后一靠:“《失恋33天》后期什么时候能完?”
“半个月。”江南说。
“行。明年一月的档期,我让发行给你留了。”韩三平说,“现在说下一部。你之前提的那个《活埋》,本子带来了吗?”
江南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韩三平翻开,没说话。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五分钟后,他合上本子,看向江南:“八十万,一个演员,一口棺材。”
“对。”
“就一个人,在棺材里拍九十分钟。没有别的演员,没有外景,没有灯光变化。”韩三平说,“你知不知道这种戏,观众会闷死?”
“不会。”江南说,“因为没人这么拍过。一个人被活埋,手机快没电,氧气越来越少。外面的人救不了他,里面的人救不了自己。观众会害怕。害怕,就不会闷。”
韩三平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我抽半包烟,就能决定八十万。”他吐了口烟,“可你知不知道,这种片子拍出来,院线不会排。不排,就收不回本。”
“我没打算在国内收本。”江南说,“我要去柏林。”
韩三平手一顿。
“柏林电影节,明年二月。报名截止是十二月底。”江南说,“《活埋》十二月初开机,十天杀青,十天后期。月底出片,正好赶上。这种密闭空间独角戏,柏林评委最认。”
韩三平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七成。”江南说,“另外三成,看命。”
韩三平笑了:“你倒是诚实。”
他按灭烟头,把本子往桌上一丢:“八十万,中影全投。但有一条,男主角你自己去谈。谈不下来,这片子就别拍。”
“已经有人选了。”江南说。
“谁?”
“段奕宏。国家话剧院的。”
韩三平想了想:“没听过。”
“拍完这部,所有人都会听过。”江南说。
“行。”韩三平站起来,走到江南面前,“你记住。这一次,你赌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中影的面子,和我韩三平的脸。”
“我从来不让自己的脸掉地上。”江南说。
韩三平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拍了下他的肩膀:“滚。去把事办了。”
江南出了中影,天冷得厉害。
他给顾晚晴打了个电话:“韩总批了。”
“《活埋》?”顾晚晴那边有点吵,像在片场。
“嗯。八十万,中影全投。”
“男主呢?”
“段奕宏。我下午去话剧院。”江南说。
顾晚晴沉默了几秒:“段奕宏这个人我知道。戏好,但不好请。你一个人去,不一定拿得下。”
“那你来不来?”
“我三点到。”顾晚晴说完就挂了。
江南看了眼时间,十二点过五分。
他站在中影门口,风从长安街方向灌过来。他没动,只是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手机忽然响了。
沈梦涵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恭喜。”
江南回:“又不是拿奖。”
沈梦涵:“离拿奖也不远了。”
江南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收好手机,钻进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江南说:
“国家话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