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文家出来,顾晚晴把车开上三环。
江南坐在副驾,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口棺材的镜头:姜文躺进去,手机屏幕亮着,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睁开眼。
“你睡会儿。”顾晚晴说。
“不困。”
“那你别闭着眼装睡。”
江南转头看她。顾晚晴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比平时放松了些。姜文接戏这件事,对她来说分量不轻。
“你好像松了口气。”江南说。
“是。”顾晚晴没否认,“韩总把《活埋》交给我做制片的时候,我心里打鼓。八十万,一个演员,一口棺材。这戏要是砸了,我在中影就待不下去了。”
“现在呢?”
“现在姜文进来了。”顾晚晴说,“就算片子亏了,也没人敢说姜文选错了戏。”
江南笑了一下:“你对我没信心。”
“我对你一直有信心。”顾晚晴看他一眼,“但我对你运气没信心。姜文这个人,你赌对了。下一次呢?”
“下一次再说下一次。”
车到北电后门。仓库还是那个旧仓库,但里面已经空了——《失恋33天》的景已经拆了。王胖子正带着几个临时工打扫,见江南和顾晚晴进来,迎上来:“哥,这仓库我跟房东续了一个月,够用。”
“棺材呢?”
“老陈找的木匠,今天下午送过来。”
“好。”江南往里走了一圈,“地面不平,填一下。墙上挂灯,顶上拉黑布。开工的时候,棚里就三盏灯,其余全灭。”
“明白。”
顾晚晴站在仓库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个仓库比《活埋》的预算还寒酸,但姜文要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机?”她问。
“下周一。”
“这么快?”
“姜文下周有时间。”江南说,“他这种演员,档期排到明年。我现在不拍,他就接别的戏了。”
顾晚晴点头:“行。合同我明天拟。”
下午,江南回了趟学校。
他去找王劲松。老头在表演系办公室,正泡茶。看见江南进来,头也不抬:“姜文接了?”
“接了。”
“韩三平给我打电话了。”王劲松把茶推过去一杯,“说你小子胆子大,连姜文都敢请。”
“是他给面子。”
“他给你面子,是给你戏面子。”王劲松喝了口茶,“不过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我想跟您借一个人。”
“谁?”
“董婕。”江南说,“《活埋》里没有女角。但我想让她来剧组,学点东西。不挂名,给点补贴就行。”
王劲松看他一眼:“你是想带她,还是想护她?”
江南没接话。
王劲松把茶放下:“那些话,我也听说了。学生在课桌上写字,传得挺难听。董婕这丫头,底子好,就是胆子小。你让她去你组里,也好。省得在学校被人盯着。”
“谢谢王老师。”
“别谢我。”王劲松摆摆手,“你把她带出来,就是谢我了。”
江南起身要走,王劲松叫住他:“对了。刘烨那边,周明远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他排毕业大戏,下个月结束。”
“你打算让他演什么?”
“《无间道》。”江南说,“但本子还没定。等柏林回来再说。”
王劲松点头:“行。你先拍好这部棺材戏。别的,慢慢来。”
江南出了办公室,往宿舍走。天已经黑了,十一月末的北京,风刮得脸疼。
走到宿舍楼下,一个人站在灯下。
沈梦涵。还是灰色外套,手插在兜里,脸冻得发白。
“你怎么不上去?”江南走过去。
“不冷。”沈梦涵说。
“来找我有事?”
沈梦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江南接过去,展开。是一张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
“这是什么?”
“传话的人。”沈梦涵说,“有人在背后编排你,也编排我。这几个名字,是我打听出来的。不全,但够你用了。”
江南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你不做什么?”沈梦涵问。
“不做。”江南把纸折好,塞进口袋,“你费心了,但这事不值得做。”
沈梦涵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该拍戏拍戏。”江南说,“等《活埋》去柏林,所有人的嘴都会闭上。”
沈梦涵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没脾气。”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江南问,“以前你不爱管这种事。”
“以前也没人往我桌上写粉笔字。”沈梦涵说。
江南看着她。沈梦涵别开脸,拢了拢围巾。
“行了,我走了。”她转身。
“梦涵。”江南叫住她。
她停下。
“下周一,《活埋》开机。你要是没事,来仓库看看。”江南说,“姜文演。那戏比《野蛮女友》还狠。”
沈梦涵没回头,但站了两秒。
“几点?”
“早上八点。”
“我来。”
她走了。江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手机震了。
苏晴:“江导,听说姜文接了你的新戏?我明天能去探班吗?”
江南回:“还没开机。下周一。”
苏晴:“那我下周一去。给你带早饭。”
江南看着这条短信,没回。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上楼。
王胖子正趴在床上看漫画,见他进来,翻身坐起来:“哥,我听说姜文真接了?”
“嗯。”
“我靠。”王胖子咧着嘴,“我爹的偶像啊。哥,开机那天能不能让我站他旁边?就一次。”
“你本来就天天在片场。”
“我是说,离他三米以内!”
“行。”江南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睡吧。下周一开始,又没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