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北电排练厅。
段奕宏第一个到。深灰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带着一股江湖气。江南把韩琛的剧本递给他。
“韩琛，黑帮老大。戏份不算最多，但每场都狠。”江南说，“你之前在话剧院演过这类角色，但这次不一样。韩琛不是纯粹的恶。他对刘建明有感情，把刘建明当儿子看。所以最后刘建明背叛他的时候，他才痛。”
段奕宏翻着剧本，翻到第三场，停了手。
“这场戏，韩琛知道刘建明是卧底之后，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他下不了手。”江南说，“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唯独杀不了刘建明。”
段奕宏把剧本合上：“我演。”
刘烨到的时候，排练厅已经坐了几个人。他瘦了很多，毕业大戏排完，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刘烨，黄志诚。重案组警司，陈永仁唯一的上线。”江南把剧本递过去，“这个角色比原版年轻。三十出头，警队最年轻的重案组警司。破案率最高，但为人孤僻，只信任陈永仁一个人。”
刘烨翻开剧本，看得慢，每一页都停很久。看到黄志诚从天台被扔下去那场，他抬头看了江南一眼。
“这场戏，我不需要演。我站在那儿就行了。”
江南点头：“对。黄志诚死的时候，不需要悲壮。他就是被人从楼上扔下来，摔在陈永仁面前。陈永仁看着他死，什么都做不了。”
刘烨把剧本收好：“我演。”
陈坤早就到了。他一直坐在角落里看剧本，见江南看过来，立刻站起来。
“陈坤，小张。黄志诚的助手。”江南说，“戏份不多，但有场重头戏。你有一双好眼睛，能撑住。”
陈坤接过剧本，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句：“江导，小张最后抓住刘建明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江南看了他两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不想抓。”陈坤说，“他跟了黄志诚那么久，知道陈永仁是卧底，也知道刘建明是卧底。最后他抓刘建明，是因为他不得不抓。他心里其实恨的是这个局面。”
排练厅安静了一拍。江南点头：“你比我想的准。”
陈坤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剧本收好。
王胖子从门外探进脑袋。他穿的是平时干活那件旧外套，手里还拎着个场记板。
“哥，我来了。”
“进来。”
王胖子走到江南面前。江南看了他一眼：“你主要管现场，场务、制片、后勤，全归你。顺便，给你一个小角色。”
王胖子眼睛一亮：“什么角色？”
“阿强。刘建明手下警员，话痨，最后被刘建明灭口。”江南递给他一页纸，“就一句台词。”
王胖子接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刘哥，你干嘛？”
王胖子愣了两秒：“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但你要说得让人记住。阿强到死都不相信刘建明会杀他。这句台词，要带着笑说，但眼睛要怕。”
王胖子把纸举起来，假装面对刘建明。然后笑了一下，眼睛却慢慢变了。
“刘哥，你干嘛？”
排练厅安静了几秒。
江南点头：“过了。”
王胖子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站稳：“哥，我刚才腿都在抖。”
“以后多抖几次就习惯了。”江南转头看向陈坤，“陈坤，小张的剧本你拿回去，下周围读。”
陈坤点头。王胖子把场记板往腰上一别，又恢复了他那个制片主任的样子：“哥，下午几点去中影？”
“四点。”
“车我给你约好了。”王胖子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韩总说让你先去他办公室，顾主任在剪辑房等你，说《活埋》还有个镜头要补。”
江南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比我还忙。”
“那是。我跟了你这么久，总得有点用。”王胖子把本子揣起来，“哥，我先去仓库盯一下，道具明天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哥。”
“嗯。”
“你下部戏，能不能多给我两句台词？一句太少，我怕我爹问我演了啥，我不好意思说。”
“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好？”王胖子拍了拍场记板，“全剧组就我最早到，最晚走。连你别墅里的灯泡都是我换的。”
江南没理他。王胖子“嘁”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午四点，中影。
韩三平把《无间道》的投资方案定下来。中影出三千万，全资。寰亚出香港部分的制作费，英皇出香港和东南亚的发行费。三方分成，中影占内地票房大头，寰亚占香港制作利润，英皇占发行佣金。
江南看完方案，问了一句：“我出多少？”
韩三平看他一眼：“你出什么？”
“我投不投钱？”
韩三平笑了一下：“你投什么钱？你只管拍戏。导演费照拿，票房分成照分。但投资的事，你不用管。三千万中影出。你个人一分不用掏。”
江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他不想开公司，不想搞资本运作。他只想拍戏。钱够花就行，玩的性质，没必要把自己捆死。
“那我的导演费怎么算？”
“按行业标准，加票房分成。”韩三平说，“你上部《活埋》分了八百万。这部三千万投资，你分得更多。但你不用管钱的事。拍好戏就行。”
“行。”
韩三平看他一眼：“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拿了柏林，第一件事是开公司。你拿了柏林，第一件事是买别墅，然后接着拍戏。”
“开公司太累。”江南说，“我拍戏是玩。玩就要玩得痛快。搞一堆人围着我转，我不自在。”
韩三平笑了：“行。那你就玩。玩出个《无间道》来。”
从韩三平办公室出来，江南站在中影门口，点了根烟。
顾晚晴从后面跟上来：“韩总跟你说了？”
“说了。中影全资，我不出钱。”
“那你轻松了。”顾晚晴看着他，“不用管钱，只管拍戏。”
“对。”
“但有一条。”顾晚晴说，“香港那边，杨受成和林建岳都是出了钱的。他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香港首映，你得来。而且你要带着你的女主角一起来。”
江南抽了口烟：“带谁？”
“你自己定。”
江南没接话。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苏晴：“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沈梦涵的消息跟着进来：“排练厅那场戏，你还想不想再对一遍？”
江南看着两条短信，把手机揣进兜里。
“回别墅。”他对顾晚晴说。